200 知交(2/2)
「說這些作甚?」郭興說話已有些含渾,「我這個人既沒本事,又不如別人機靈,要不是依仗我父親當年給我訂的這門親事,我也爬不到如今的位子上。我也知道有好多人瞧不起我,我也不想跟他們說道。可是好壞我心裡有數。我知道你從來沒有看不起我,就沖這點,我怎麼著也要幫你!」
說到此處,他竟然執壺又斟了滿杯。
謝榮深吐了口氣,按住他的手道:「別喝了。」
郭興推開他,「喝了這杯,咱們在這裡歇會兒。」說完他喚了丫鬟們進來,大聲道:「去準備好兩間房,我與三爺要在這裡歇一晚!」
採薇連忙吩咐丫鬟下去,又讓人來攙扶他。
郭興在侍女們架扶下起了身,醉眼朦朧與謝榮笑道:「什麼也不要想!微平,人生得意須盡歡!有時候你遵守的規矩越多,越是容易被自己套牢!還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郭興歪歪扭扭地大笑著出去,謝榮留在窗下靜坐下來。
採薇垂頭給他添酒,夕陽將她的投影落在桌案上,壺上纖纖五指像朵吐信的蘭花。
謝榮舉杯飲盡。採薇雙手漸移到他的衣襟,低著紅透的臉來替他寬衣,明明很簡單的事,她的手勢卻因緊張而微顫,目光也不敢抬頭看他的臉。
謝榮垂眸盯著她,忽然捉住她的手,從懷裡緩緩摸出張銀票,放到她手裡:「出去吧。」
採薇臉色一白,抬頭道:「爺是嫌棄奴家麼?」
謝榮看著她,溫柔地道:「不嫌棄。但我要走了。」
他撣撣衣襟,站起身。採薇忙爬起來,靜靜隨在他身後相送。
謝榮邊調去刑部任右侍郎的消息三日後就下發下來了,而與此同時,大理寺也把駱七放了出來。雖然收押駱七的旨意是皇上下的,可是皇上面前自有太子說服,因而這層也並沒有費什麼周折。
謝琬收到這消息便就出了門。
而這個時候殷昱剛剛從營里回府,聽得這事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就坐了下來。
「太子殿下突然下旨把駱七放了,也不知道是何用意?」龐白頭疼的說。
人常說女人心海底針,可是太子殿下的心意,卻比女人心還要深——他不是有意犯上,而是世上確實能夠參透太子心意的人也沒有幾個。這駱七明擺著就是有問題的人,眼下就等著大理寺在皇上的施壓下招供出來,他卻居然把他放了!
殷昱沉思半晌,說道:「我也猜不透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駱七這一出來,肯定會有人想要殺他滅口,我們眼下就得緊跟著他,看看來殺他的人是誰?」
龐白與公孫柳互視一眼點頭:「主上說的不錯,那麼殿下的意思莫非也跟主上一樣?」
殷昱起身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裡正說著,武魁忽然大步進來:「主上!琬姑娘來了!」
殷昱雙目微凝看向門外,只見夕陽下果然款款走來頭戴幃帽的一人。
進了門,她把幃帽取下遞給身後的邢珠,直望著殷昱道:「駱七出來了,你知道了嗎?」
九月的天氣還有點熱,她的鼻尖上凝結著一層細細的汗珠,而她的臉龐在熱意的氤氳下,顯得更細膩了。殷昱餘光掃了眼外面覷過來的許多雙目光,不著痕跡地把她轉過來背對著門口,說道:「知道了。——這麼熱,你過來幹什麼?」
武魁粗手粗腳地遞來方飄著幽香的汗巾。殷昱接過來順手替她印了印,又放了回去。
謝琬渾然不覺他的小動作有什麼異樣,雙眉微蹙說道:「我覺得駱七這一放出來,只能是死路一條。他若是死了,我們豈不就再沒有線索了?得想個法子先從他這裡套出話來才是。」
謝榮的晉升雖然讓她覺得意外,可是細想之下謝榮這次做了這麼大犧牲,季振元為了平息內部恐慌,也遲早會對他有些安撫手段,升他的職也在意料之中。眼下人家太子首肯,季閣老親自調撥,她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如今她跟謝榮的鬥爭已經不光是兩個人的私怨,自從插手內閣開始,就已經上升成為了黨爭,所以在對付謝榮的路上,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像動動王氏謝棋那麼簡單了。
眼下的謝榮就像是覆著層層盔甲,不把他身上那層甲剝離,她的手再手也傷不到他的根本。
「沒錯。所以我正準備出去盯盯他。」殷昱點頭道。正想讓人送她回去,忽然又把話咽了回去,十多天了,他才剛剛看到她……
「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他說道,「這件事很重要,為了判斷精準,我需要有個人時刻從旁作個參謀。」
「一起去?」謝琬張大眼。
「沒錯,一起去。」殷昱道。然後看著她:「這麼重要的事情,也許你會對我有幫助。」(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