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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潑污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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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慶哲?」馮振是鎮魔司首領。

鎮魔司掌控神都城中最新、最快的消息,對城中大小官員的身份、背景及來歷都一清二楚。

像溫景隨這樣年少而成名的才子,他自然清楚是誰。

他甚至知道溫慶哲是誰——一個古板不知變通的七品小官,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神啟帝而被打入刑獄的將死之人。

但他就是知道了溫景隨的身份,他卻並沒有點破。

馮振老謀深算,眼力頗深。

他知道姚、溫兩家的淵源,且溫景隨就是掩飾再好,但他先前看向姚守寧那一瞬間的停頓,卻被馮振看在了眼裡。

在他心中,頓時浮現出陸執與姚守寧之間的傳聞。

許多零星雜亂的線索一一出現在他腦海中,被他迅速分析、歸類。

據傳這位姚二小姐前些日子生辰的時候,已死的簡王朱鎮譬曾派了一隊人上門『求娶』,當時鬧得滿城風雨。

溫家太太當場與簡王府的人打了起來,事後陸執趕到將簡王府的人趕走。

自此之後,溫、姚兩家漸生嫌隙。

而昨日長公主闖宮的時候,將為首的簡王綁起來送到了城外瞭望台上,使得已經九十多歲高齡的簡王最終死於洪災……

這種情況,讓馮振覺得這位性情剛烈的長公主有公報私仇之嫌。

他當時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為朱姮蕊只是殺雞儆猴,為的是以簡王之死來鎮壓宗室的抗議。

但如今看來,有可能朱姮蕊壓根沒有那麼多心機,之所以殺簡王,可能只是為了替姚守寧出氣。

朱姮蕊與姚守寧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與柳並舟師出同門,都曾師從張饒之,但張饒之死了多年,這種情份自然可以忽略不計。

倒是朱姮蕊唯一的獨子陸執與姚守寧數次同進同出,看樣子情愫漸生。

再聯想到溫、姚兩家所生的嫌隙,他心中頓時有數,猜出這溫家小子是為愛昏頭,想要在姚家人面前爭口氣,為姚家出頭而已。

想通這一點,馮振便心中有數了。

他深知人的氣勢是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若自己直言喝斥,反會激起這位名滿神都的才子逆反之氣,說不定意志更加堅定。

因此他笑眯眯的,故意轉頭問程輔云:

「溫慶哲,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不錯。」程輔雲深知這位大首領的可怕之處,他越是笑意吟吟,心中殺意便越盛。

程輔雲恭順的回答道:

「這位溫慶哲乃是七品的舍人,為皇上持筆,昨日上書胡言亂語,被皇上打入刑獄。」

他故意加重了『七品』二字,又提到刑獄。

刑獄的名果然令人害怕,許多圍觀的人將頭都縮了些回去。

馮振的目光落到了溫景隨的身上,他是故意想要羞辱這個年輕人的。

少年人意氣用事,為愛衝動,不顧後果,他覺得溫景隨此時必會惱羞成怒。

一旦他怒了,失去平靜,便會被自己找到破綻,抓入鎮魔司。

但他看低了這個年輕人。

『嘩啦啦——』

雨水不停的下,將溫景隨全身打濕。

他頭頂包發的方巾貼在他頭上,水珠順著布巾四周往下滴,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父親官職低微而羞惱尷尬,也沒有因為父親入獄而傷心彷徨。

他只是含笑望著馮振,神色坦然,從他的眼神中,馮振感覺得到一個信息:他並不認為溫慶哲入獄是令溫家人蒙羞之舉,而是別人強加之罪,他無愧於心。

這個念頭一生出,馮振就知道這個年輕人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發的。

「是的,我的父親為皇上持筆,代寫奏摺,一生兢兢業業,昨日得知夜有洪災,因此上書請求皇上開倉放糧,賑濟災民,而被打入刑獄——」

讀書人的嘴,便如可殺人的刀。

溫景隨聲音很大,說話字字如劍,直刺馮振內心。

他一聽到此處,暗叫不妙。

今日他奉旨而來,為的就是給柳並舟身上潑污水,使災民攻詰他。

鎮魔司的人早混入人群中,三言兩語挑動眾人情緒。

哪知馮振的話先被姚守寧打斷,繼而又出現溫景隨,自己原本想要將他一軍,卻沒料到被他反將一計,此時將話題扯回到溫慶哲身上,倒使得四周人聽了個清楚分明。

宮中一行人招搖而來,一路跟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這樣的話絕對不能傳出去,也不能再讓這姓溫的小子說下去。

想到這裡,馮振立即冷笑一聲,打斷了溫景隨的話:

「你父親入獄乃是他言語不敬,你便應該吸取教訓,謹言慎行才行。」他將聖旨捲起,居高臨下望著溫景隨:

「你既無官身,也無功名,此地哪裡有你說話的餘地?」

溫景隨就笑:

「天下人管天下事!」

「我輩讀書人,讀的不是功名利祿,而是為國、為民,為天下不平事發聲!」

「哪來什麼不平事?」馮振就嗤笑:

「分明是你一個愣頭小子,憐香惜玉,見佳人落難,便強行出頭而已。」

「錯!」先前還溫和儒雅的溫景隨聽了這話,頓時怒目圓睜,大喊出聲:

「我且問你,姚家的主人是不是城北兵馬司指揮使姚翝?」

他身材消瘦,但一喝之下卻聲如雷鳴。

那身上爆發出浩然之氣,竟震得馮振胯下馬匹畏懼,發出一聲嘶鳴之後揚蹄後退。

「……是。」

馮振心中吃了一驚,沒有料到溫景隨竟會有這樣氣勢。

他身為宮中大內侍,一身武藝非凡,又是神啟帝身邊第一人,一生受人敬畏,此時卻沒料到會被一個後生晚輩逼問得馬匹後退,當即心中憤怒至極,恨不能一掌將座下馬匹劈死。

但他強忍怒火,應了一聲:

「那又如何?」

「自下雨以來,姚大人便身在衙門,忙於公務——」

「他犯了罪,戴罪立功,為皇上辦事,莫非要喊苦不成?」馮振陰聲打斷他的話。

「為皇上辦事,自然不敢喊苦。」溫景隨仰頭望他,氣勢不減:

「據我所知,自昨夜洪災來後,姚大人顧不得家中,一心為公,昨日我前往刑獄司時,路上偶遇姚大人正領著眾差役搬扛沙袋,阻攔洪水。」

溫景隨越是說得多,馮振便心中越發煩躁不耐,知道不能再讓這小子繼續說下去:

「那是——」

但他話才剛一開口,溫景隨便大聲喝道:

「昨夜洪災一起,大水肆虐,衝垮的不止是百姓的房舍,還有許多人失蹤未歸!」

「姚大人也在這未歸之人里!」溫景隨根本不給這位大內侍說話的機會,他大聲的道:

「公公!」

他怒目圓睜,踩著水流,上前一步,逼問道:「而您這樣的貴人不知尋找洪水之中失蹤的人,反而前往姚家,話里行間語帶指責。是欺姚家無人,只剩老人、婦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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