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洪流至(2/2)
這對姐弟已經撕破臉了。
「若以國、以民來說,您該與她合作。」楚少廉舉了把傘,替楚孝通擋住了『嘩啦』的大雨,「洪災一至,受苦的只是滿城百姓。」
「唉——」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聲音中帶著遺憾之色:
「聽說,顧相已經答應與她聯手,目前已經將沿江百姓遷徙大半了。」
楚孝通的眼裡卻露出笑意:
「自古事難兩全啊。」父子這一刻心靈相通,都想到了一處:
「在大事大非上,顧相一直都很妥當的。」
兩父子言語之間打著啞迷,而站在楚孝通身後的楚少中聽得糊裡糊塗,忍不住壯著膽子問:
「那叔父您是出手還是不出手?」
楚孝通的眉頭皺起來了,斥道:
「少中,你應該成熟一些了。」
楚少廉含笑不說話,就在這時,雨水之中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傳來。
楚少中雖悟不透這兩父子的意思,但他武功出眾。
此時被斥責後心中有些惱怒,正好聽到聲響,便伸手一按腰側刀柄,大喝了一聲:
「什麼人?」
眾人聽他喝斥,正有些緊張之際,楚孝通卻似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含笑搖頭:
「不必緊張。」
說完,他仰頭往半空望去。
只見今晚夜色降臨得很快,房舍屋檐四周都掛了燈籠,將內庭照得朦朧亮。
滿天雨霧裡,一隻紙鶴飛馳而來,直至楚孝通面前時,被他抬手捉住。
「叔父。」楚少中一見此景,有些緊張:
「我來替您打開吧。」
楚孝通為人心狠手辣,朝中得罪的人多,在此之前,不少人曾買通江湖術士,以異術想向他下手。
這紙鶴來歷不明,楚少中擔憂他中伏。
「不用擔憂。」楚孝通搖了搖頭,笑著道:
「這張書信,出自大儒柳並舟之手。」
他說完,見那紙鶴逐漸失去靈氣,攤在他掌中,他將紙鶴拆開,將上面的字句盡收眼中。
楚少廉是他獨子,最得他信任、看重,此時自然而然的側身去看,楚孝通將那封信交給兒子,自己則道:
「柳並舟想請我高抬貴手,放過溫慶哲。」
「誰是溫慶哲?」
危機解除,楚少中的手緩緩從刀柄之上移開,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溫慶哲只是七品小官,難入他法眼,反倒不如溫景隨名聲大。
「此人是七品舍人,與城北兵馬司指揮使姚翝有姻親關係。」楚少廉溫聲解釋給堂弟聽:
「今日下午,他上書皇上,請求皇上撤離沿江百姓,並開放糧倉,發布賑災之糧——」他頓了頓,接著才補了一句:
「被皇上打入刑獄司中。」
楚孝通滿意的點頭。
兒子不在朝堂,卻對朝堂之事十分關注。
興許是涉及到了長公主,他連溫慶哲這樣一樁小事也記在了心中。
「少中,不是我說你,你跟你大哥好好學學,不要整天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他教訓道:「我們楚家,從無到有不容易,發跡不難,難的是如何將家族繁衍下去,你懂不懂?」
楚少中在外威風八面,在家中卻被訓得不敢出聲,只能不住點頭。
教訓完了侄子,楚孝通就道:
「柳先生真是大仁大義。」他含笑贊道,接著眼中露出嘲諷:
「不過據說傍晚時,皇上便欲派宮中內侍請他出手。」
他似笑非笑:
「傳聞之中,大儒有浩然正氣,可護一城,不知柳先生出不出手,擋這洪災呢?」
若他出手擋災,大儒力量非凡,此戰之後,聲望逆天,神啟帝恐怕容不下他;若他不出手,便證明傳聞不可盡信,亦或是此人不過滿嘴仁義道德,此事之後,自然盛名有污。
楚少中聽他說到這裡,以為他對柳並舟十分不屑,也點頭附和:
「這樣的老學究,恐怕只是吹牛,護一城?呵呵!」
楚孝通卻沒理他,而是想了想,勾了下嘴角:
「但他既然開口,我便賣他一個人情。」說完,回頭吩咐侄子:
「溫慶哲那邊將他命留住,做個樣子,皇上那邊能出氣就行了。」
他話音一落,接著聽到半空中雷鳴聲動。
『咔嚓!』
閃電劃破天際,道道悶雷從半空之中響起。
正在這個時候,神都城內外再度響起鐘聲,一次比一次更急。
大街之上,姚翝指揮著手下搬扛著縫製好的沙袋,將城中各大要道堵塞住。
這道雷鳴與之前的雷聲不同,帶著一種不詳的預感。
「大家快點!」雷雨聲里,姚翝眼睛都睜不大開,吼了幾聲。
今日晌午後,他就接到了上頭下的命令,說是今夜恐有洪災,除了撤離百姓之外,還要封堵沿江岸的城內道路,阻止水勢湍急,造成大的傷亡。
「我說上面的人就是沒事幹——」有人搬得滿身大汗,不耐煩的嘀咕了一句:
「這雨下了多時,最多積澇,哪來的災禍?」
「就是。大慶朝立國七百年,也沒幾次嚴重的洪災之禍。」有人接了一句,顯然心中不滿極了。
神都城的河堤年久失修,自神啟帝上位以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竟然一次都沒有維修過。
中間也經歷過幾次河水泛濫,沖入城內,都是以沙袋封堵,會造成沿江兩岸的百姓搬遷,但大的問題幾乎沒有,不知為什麼這一次特別的小題大作。
此時天寒地凍,雨勢又大,若是以往,早鑽進被窩之中,此時卻泡在寒雨里,又冷又累。
「聽說是大儒柳先生所說——」
有人偷偷看了姚翝一眼,小心翼翼的說道。
「大儒神通雖大,但畢竟非道家真君,又不能推算,如何得知的?」
「別說廢話了,快些干——」
姚翝聽到眾人抱怨,不由笑著罵了一怕:
「事成之後,我請大家喝酒。」
他這話一說完,眾衙役倒是來了些勁頭,正欲再扛沙袋之時,突然地底重重一抖。
『哐——鐺!』
仿佛有什麼碎裂開來,只是聲音之大,甚至壓過了電閃雷鳴,傳遍整個神都。
大家站立不穩,有人問了一聲:
「什麼聲音?」
「別吵!」姚翝的面色一變,喝了一聲。
眾人噤若寒蟬,只聽『嘩啦啦』的雨聲里,似是有狂猛巨獸在咆哮,且越離越近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河水的腥潮。
姚翝的反應最快,大聲嘶吼:
「是洪水,洪水來了,大家快找地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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