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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站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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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真並不是真的傻,她與這『神喻』相伴多時,對『它』的蠱惑之術也有一定的抵抗力,自然知道此時『神喻』所說的話帶著幾分挑撥之意。

可『它』說的並沒有錯。

『前世』的她孤苦無依,母親死後投奔柳氏而來,最後任姚家人搓捏,與陸執有緣無份,早早香消玉殞。

柳氏如果真是像她自己所說一般疼愛妹妹,為何當年小柳氏在生時對自己一家不聞不問。

柳並舟乃當世大儒,有實力、有名望,甚至還能輕易獲得常人無法得到的地位,為什麼不能提攜自己的父親?

現如今,她親眼看到姚守寧受溫太太言語奚落,柳氏為她憤怒出頭,柳並舟甚至為她出手,使她在溫太太面前揚眉吐氣。

憑什麼呢?

一樣都是柳家的血脈,一樣都是柳並舟的外孫女,自己有哪裡不如姚守寧?

她越想越是生氣,身上黑氣纏繞,一一被那與她一體共生的狐妖張開大嘴吸入身體裡。

而那黑氣入口,狐妖的面容越清晰,蘇妙真的臉則是越發模糊不清。

蘇妙真似是放棄了抵抗,任由狐妖占據了自己的意識。

……

此時的柳氏想起已逝的妹妹,臉上露出黯然之色,全然沒注意到身後低頭垂眸的少女眼中露出詭異的紅光,還在向父親抱怨著:

「您連我也不說,使得我婉寧……」

「不可如此!」

柳並舟伸手一舉,止住了柳氏的話。

他的目光落到了蘇妙真身上,眼中露出一絲傷感,接著又轉為堅毅:

「生死有命,一切早有定數。」他大聲的道:

「更何況,人的性格決定了命運,豈是外力可以去妄加干涉的!」

他擺了擺手,示意柳氏不要再提。

柳氏也只是隨口抱怨,見父親不欲多說,便也果然不再提。

她回頭一看,見溫家人竟然還在,不由臉色一沉,一掃先前與父親說話時的輕鬆自在,不大高興的道:

「我先將客人送出門去。」

她喜歡溫家人時,便只覺得自己照顧得不夠周到,當日溫太太借她之嘴逼柳並舟應承收徒時,她猜得到緣由,卻也願意受溫太太驅使。

現如今,她已經對溫太太心生嫌隙,根本不欲與此人往來,連留客多一刻鐘都覺得心累。

「溫太太,你看我們家老爺不在,家裡雜事又多,便不留你們了。」

你自哪裡來,便回哪裡去!

柳氏這話雖沒說出口,但字字句句都透出這個意思。

溫太太此時看向柳並舟,並沒有出聲。

她肩頭被柳氏以雨傘戳過的地方隱隱作疼,但她已經顧不上與柳氏鬥氣,她腦海里還回憶著先前柳並舟揮了和召鶴的那一幕,只覺得神乎其神,不可思議。

再一細想當初溫景隨欲拜師,那時她還有些懷疑柳並舟大儒身份,心中比較顧煥之與柳並舟身份——一個當朝丞相,國丈之尊;一個南昭儒生,且在神都並不是很有名。

如果不是後來知道柳並舟師承張饒之,她還有些不大同意。

也正是因為溫太太心中有輕視,所以對溫景隨與姚守寧之間的事也看得並不那麼重,幾次說話、做事,算是徹底得罪了柳氏。

直到她今日親眼目睹柳並舟展示實力,溫太太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

她轉頭往溫景隨看了過去。

兒子當日本該拜師,但最後因故沒成。

現如今兩家鬧成這樣,她隱隱覺得先前柳並舟有拒絕兒子的意思,心中忐忑不安,很怕壞了兒子前程。

想到這裡,溫太太越發害怕。

與溫景隨的前程相比,不要說丟了面子,縱然丟了性命,她也是甘願的。

「柳先生——」她忽略了柳氏的送客之語,十分不安的道:

「上次我們本來說好要行拜師之禮,只是當時來得匆匆,未能準備禮物,不如我們今日早些定下時日——」

柳氏有些訝然的看她,幾乎要被溫太太的厚臉皮氣笑。

可她目光看過去,就見溫太太臉色蒼白。

兩個女人面對面的站著,柳氏身形高大結實,幾乎將溫太太的視線全部擋住。

為了看到柳並舟,她越過柳氏身體,幾乎半個身體淋在了雨中。

雨水將她臉上的脂粉沖花,使她的臉看上去十分的狼狽。

柳氏愣了一愣,接著心裡的厭惡散去,化為憐憫。

兩人年歲相當,都有兒有女,她自然知道溫太太這般焦急所為何事。

她的目光落到了溫景隨的身上,暗暗的嘆了口氣,將欲說出口的諷刺咽回了肚中,不再出聲。

柳氏此時不阻攔,也不幫忙,全看父親自己的意思。

溫景隨臉色蒼白,去拉自己的母親:

「娘——」

「景隨,快,你給先生叩頭——」溫太太反手拉住兒子,連聲催促。

溫景隨苦笑了一聲,心生不忍。

他娘向來要臉面,平時出門最是注重規矩、得體,深怕給溫家丟了人。

此時雨水淋得她臉上脂粉都花了,她要哭不哭,聲音有些尖銳。

「溫太太。」柳並舟出聲道:

「今日不宜說這些。」

他仍一如既往的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似是十分的平易近人:

「先前我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今夜會出大事,你還是趕緊回家準備。」

溫太太第一次發現這位看似柔和的老先生也自有自己的傲氣。

他定是厭惡了自己!

「柳先生——」她還不死心,想要多說幾句,柳並舟眼神一沉:

「如今災難就在眼前,不是說這些私事的時候,有些緣份在,便是斬也斬不斷,若是無緣,強求也沒用的。」

他說完,喊了柳氏一聲:

「玉兒,送客!」

「啊?誒!」

柳氏應了一聲,看向溫太太,她還想說話:「柳先生,是我有錯,但錯不及兒子,我的兒子天資聰穎,又心懷抱負——」

「溫太太,先回去吧,你也聽到了,大災將至,還是先準備應急之事。」

柳氏一掃先前的兇悍,好言勸解了幾句。

溫景隨也拉了母親,輕聲道:

「娘,我們先回去再說。」

「景隨,景隨,你跟柳先生說,娘只是,只是——」

「娘!」

溫景隨大聲的喊了一句。

姚家已經在逐客了,他此行是為了與姚家交好而來,不是惹人厭惡的。

更何況長輩們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事到如今,再糾纏也是無用,不如先回去,後面再想其他辦法。

溫太太急促的說話聲頓時就停了。

她不敢去看兒子的眼睛,怕在他眼裡看到指責。

「我們回去吧。」溫景隨的語調軟了下來,輕聲哄了她一句。

溫太太強行忍住恐慌,又道:「可是……」

「先回去吧!」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逐漸強硬。

若是以往,溫太太定不允許他做主,可此時她已經亂了章法,再加上兒子的表現似是與以往不同,她失去了強硬的底氣,最終只能含淚點頭。

柳氏雖厭惡溫太太言語教訓自己的女兒,但也憐憫她此時的模樣。

更何況溫太太縱然有錯,但她養出了一個好女兒,又是姚若筠未來的岳母,看在她一雙兒女的份上,柳氏此時便不再與她計較了。

她轉身吩咐兒子:

「若筠,送溫太太他們回去。」

姚若筠點了點頭。

溫獻容有些忐忑,他以眼神安撫,幾人來時歡喜,卻沒料到回去時是這樣的結果。

一行人出了門,溫獻容不安的小聲問:

「若筠,柳姨她——」

她害怕柳氏會因為今日的事厭惡自己。

「沒事的。」姚若筠偷偷拉了下她的手,感應到未婚妻手掌冰涼發抖,便牢牢將她握住,似是要將自己體內的熱量傳遞給她:

「我娘的性格你也清楚,她對事不對人,不會生你氣的。」

溫獻容也是關心則亂,聞言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她自己的心事一放下後,便想起先前在姚家發生的一幕,頓時眼圈一紅:

「我娘她——」

這一次姚若筠沒有再說話,溫獻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卻也並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姚若筠將溫家人送到門口,打了傘站在屋檐下,看溫獻容捨不得離開,便微笑著催促了她一句:

「回去吧,外面雨大,又冷。」

他說完,見溫獻容神情有些怯生生的,眼圈泛紅。

她長了一張滿月似的圓臉,杏眼桃腮,平時最是愛笑,待人接物都很落落大方,很少有難過的時候。

姚若筠最終不忍,說道:

「守寧性格大度,不會生你的氣。」

說完,又酸溜溜的補了一句:

「再說了,她今日騎鶴而飛,不知道有多威風,說不準早將這些小事拋到腦後。」

他這話音一落,溫獻容便忍不住破涕為笑,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

她說完,又臉蛋紅紅,小聲的說道:

「其實我覺得,你也很好。」

他身材瘦高,又文質彬彬,今日發生吵鬧,她自詡待人接物都進退有度,但當時卻也被兩位長輩嚇住,有些不知所措。

偏偏姚若筠能站出來,既是願意守護妹妹,又沒有與溫太太起大衝突,溫獻容是真的覺得他很好。

「你要喜歡仙鶴,將來我們成婚後,也養一隻就是了……」

她一句話說得姚若筠臉頰通紅,卻眼睛發亮,應了一聲:

「好。」

「獻容!」溫太太走了數步,見女兒沒跟上來,回頭便見這兩人正躲在一把傘下說著悄悄話。

姚若筠將傘往溫獻容方向傾斜,自己大半身體都淋在雨中,卻似是毫無察覺,低頭側耳聽著溫獻容說話,十分有耐心的含笑點頭。

溫太太看到這裡,突然就覺得自己是真的錯了。

如果姚家無意再親上親加,今日自己又憑什麼上門挑挑撿撿,並教訓人家的女兒呢?

她當家作主慣了,又將姚守寧當成自己未過門的兒媳婦,便對她要求格外嚴格,卻沒想到這樣一鬧後,自己的女兒如果嫁了人,也像這樣被婆母挑剔,又該如何是好呢?

想到這裡,溫太太更覺得悔恨。

她喊女兒時,兩個正在說悄悄話的年輕人同時抬頭,溫太太就歉疚的道:

「若筠……上次的事,你要怪就怪我,不要生獻容的氣……」

「不會的。」姚若筠笑眯眯的道:

「上次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家裡還有要事,我便先回去了。」

說完,又想起柳並舟提醒的洪災之事,叮囑溫家買些柴米等物,以便熬過災季。

他態度坦然,又語帶關切,顯然是真的不記仇。

溫太太見他大度,心中喜歡的同時,更加愧疚,忙就點了點頭。

……

這邊姚若筠送走了溫家人,而姚家之中,柳氏等客人一走,便迫不及待的問:

「爹,您說的今夜會有洪災,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

提到『洪災』,柳並舟神色嚴肅:

「這種事情不是開玩笑的。」他說完,轉頭看了姚婉寧一眼,直看得姚婉寧膽顫心驚,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在外祖父面前無所遁形一般。

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心中如揣小鹿。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身後的『河神』陰影似是感應到她的不安,本能將她嬌小的身體納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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