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想世子(1/2)
姚婉寧嘴唇緊抿,等著那巴掌落到自己的臉上。
這一刻她並沒有躲閃的念頭,心中在想:守寧性情大度,這一次出手,顯然是很生自己的氣。
想到此處,她頓時難過,眼淚從眼縫中擠了出來,順著臉頰不住往下淌落。
但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打下來,姚守寧的手掌從她臉頰滑過,帶起一陣清涼的風。
「……」姚守寧瞪大了眼,看到『河神』的陰魂手掌從淚水之間穿過後,興許是發現自己無力替姚婉寧擦淚,不免將她嬌小的身軀摟入懷中。
這一人一魂相互依偎,說不出的親密,看得姚守寧異常彆扭。
「放開我姐姐!」
她拉了姚婉寧的手臂一把。
兩姐妹中,姚婉寧身段嬌小瘦弱,若是以前,姚守寧這樣一拉,早將姚婉寧拉起來了。
可此時她這一拽,姚婉寧卻坐在位置上蚊絲不動。
仿佛有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量禁錮著她,使她不被姚守寧拉走。
「守、守寧?」
姚婉寧聽到她喊話,反應就是再慢也知道不對頭了。
「姐姐。」
到了這樣的地步,姚守寧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她看著姚婉寧的臉,心中有種不安的感覺——總覺得哪怕探查出了『河神』身份,姐姐身上的烙印已經有了眉目,照理來說事情遲早也會解決的,可她卻覺得自己極有可能會失去姐姐了。
「你有沒有感覺,『河神』一直跟在你身側?」
「什麼?」姚婉寧怔了一怔,隨即意識到姚守寧話中的意思了:
「你是說,『他』一直跟在我身邊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嘴角竟不由自主揚起來了。
姚守寧見此情景,心一沉,接著臉上便露出幾分忐忑,點了點頭。
「不瞞你說,自上次夜夢時,『他』提到顧敬,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姚婉寧一掃先前萎靡的神態,臉頰浮出淡粉:
「我還以為,『他』已經消失了——」
提到『河神』,她竟沒有半分害怕,反倒像是帶著淡淡的甜蜜與羞澀。
「『他』現在在哪裡呢?」
姚守寧此時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
「你,你不會是喜歡『他』了吧……」姚守寧一下就急了:
「『他』是蠱惑了你的妖邪。」
她站起身來,拉住了姐姐的手:
「就算『他』曾經是太祖,可受妖邪蠱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人了——」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甚至『他』都不能算人。」
姚婉寧就算喜歡誰,也不能喜歡『他』啊!
「我……」
姚婉寧臉上的笑意一僵,露出慌亂之色。
「姐姐。」
「我,我不知道。」
若是柳氏來問,姚婉寧必定倔強搖頭。
可此時問她話的,是她向來疼愛的妹妹,近來又為了她的事而奔走。
姐妹倆之間向來親密,從來不藏秘密,她怔了一怔,眼中露出甜蜜夾雜著痛苦的神色:
「我不知道,守寧,我說不清楚。」
她突然伸手,抱住姚守寧的細腰,更咽道:
「我跟他在夢中成婚,他夜夜來陪我,我,我可能真的喜歡上了他。」
夢裡的『他』與姚守寧口中所說的『河神』截然不同,他雖不是十分英俊,卻高大英武。
雖說已經不是少年郎,卻多了時光帶來的成熟與穩重。
「『他』會聽我說話,安慰我、哄我。」
姚婉寧臉貼著妹妹的腰肢,訴說著:
「『他』哄我時,與你跟娘都不同。」
她在姚守寧面前,是溫柔而理智的姐姐,在妹妹受委屈時安撫她、哄著她,替她說話、無條件相信她;
而在柳氏心中,她是易脆的寶貝,把她捧在掌心,處處無微不至的照顧,但同時這種愛也在禁錮著她,使她一直活在柳氏的安排中。
「但在夢裡不一樣。」
她輕輕的道:
「我在夢裡是健康的,『他』帶我四處逛,陪我說話,跟我一起讀書,甚至教我騎射——」
夢裡的她曾隨同『他』一起出門逛街,兩人牽著手夜遊。
燈火輝煌之中,周圍人來人往,可『他』高大的身形卻能完全的將她護在懷中,使她安全感十足。
「守寧,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希望夢裡的才是現實。」在夢裡,她完全的自由。
沒有母親視如眼珠一般的管束,怕她穿得少了受涼、怕她吃得多了積食,而吃得少了又怕她挨餓。
「病好之前,我的生活是我的屋子,夏季還好,偶爾下床走動。到了秋冬時節,甚至連屋門都不敢出。」姚婉寧說道:
「有時我覺得我就是那隻籠中鳥,每當娘要帶我出門看大夫的時候,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這些話,她一直隱藏在心裡,從來都不敢說。
「我自病好之後,總是十分害怕。」
姚守寧感覺到姐姐的身體在顫抖,不由緊緊將她抱住。
「我害怕的不是妖邪,而是……」姚婉寧咬了咬嘴唇,接著才輕聲的道:
「而是害怕我所謂的『病癒』,只是一種假象罷了。」
如果不是知道現實還有父母、有大哥、有妹妹在,使她無法放手,她可能寧願一直沉睡在夢中,再也不要醒了。
姚守寧從來不知道,表面溫柔而乖巧的姐姐,曾經心中竟有這麼多的不快樂。
她既是後悔又是害怕。
後悔於自己當初實在太過天真,竟全然沒有注意到姐姐內盡的憂愁,使她如今受『河神』蠱惑。
「姐姐。」
她顫聲喊了一聲,「可,可『他』是妖邪啊。」
說完,姚守寧便感覺懷中抱著的身軀重重一抖,接著姚婉寧的胳膊將她摟得更緊了。
她的力量很大,像是想要抱住救命的浮萍似的,嘴裡慌亂的喃喃道:
「是啊,是啊,『他』是妖邪——」她的這話聽起來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他』是妖邪啊——」
聲音越來越小,已經帶了絲更咽在裡頭。
「姐姐。」
姚守寧嘆息了一聲,摸了摸她消瘦的後背,小聲的道:
「如果『他』是正常人,或是意識清楚,哪怕並非人類,我,我也是理解你的……」
她勉強的道:
「可『他』都不是。」
姚守寧認真的道:
「『他』是受妖族擺布,有意衝著你來的。」
這樁『婚姻』並非天賜,而是天妖一族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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