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有話說(1/2)
神都城的危機已經平息,此時的長公主飛奔趕往內城。谹
沿途她看到了被摧毀的街道,以及死傷的許多無辜百姓。
劫後餘生的人從殘垣廢墟之中走出來,大聲的哭喊著親人的名字。
她低聲的詛咒,對於造成了這一場浩劫的妖邪更加痛恨。
但同時,朱姮蕊的心中又帶著隱憂,她深深清楚,如果不能制止『河神』、殺死狐妖並鎮住邊界之門,今日的事便只是個開始而非結束。
她心中想著事,一面接近皇宮內城,但就在這時,朱姮蕊的耳中聽到了氣若遊絲的嬰兒哭聲。
長公主眉頭一皺,腳步一頓,毫不猶豫轉身往聲音來源處飛奔而去。
待她往前跑了數丈,便見到前方一條巷子。谹
巷子並不深,僅有兩三丈的長度,盡頭是一個小院,在先前妖邪出沒的情況下,這小院竟幸運的沒有損毀。
可惜的是對開的大門壞了,一扇落地架在門檻上,另一扇僅餘一半鉸鏈連接,半吊著在門框之上,隨著院中『呼呼』吹刮的風,那半扇大門撞擊著發出『哐哐』的聲音。
先前長公主聽到的那哭聲就是這個方向傳來的,可此時那哭聲已經消失,僅剩下風聲、撞門聲,以及幾人雜亂的腳步聲及呼吸聲。
『呼——』一股寒風吹來,長公主敏銳的聞到了風中夾雜著的腥氣。
她心中一沉,接著聽到裡面有人『呸』了一聲:
「真是晦氣,誰讓你動那孩子?那女人明明都認命了,一聽孩子哭,又要拼命,害我——」
「趙哥別惱,這靠近內城的人家家境還算殷實。」谹
「沒想到這深巷小院中,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漂亮的女人。」有個男人嘆息:
「就是命短了些。」
幾人齊聲大笑。
「……」
以長公主的聰明,自然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兇狠,逐漸變得平靜。
她抓起披風的一角輕輕擦拭著自己的長槍,宛如一個等待著獵物的老練獵人。谹
那說話的幾人並沒有察覺危險的來臨,反倒還在說著:
「……聽說這戶人家是工部劉侍郎家一位姨太太的親戚,難怪娶的新娘子也頗貌美,可惜——」
說話的功夫間,幾個正說笑的男子從院內走出。
那幾人約摸三十來歲,身穿制服,腰佩長刀,各自手裡還都提了一大包東西。
幾人一出大門,隨即看到了站在巷外站著的女人,幾人腳步一頓,待看清面前攔路的人時,先是面面相覷,接著臉色大變。
長公主的威名早就傳遍神都,無人不知。
她身材高大健壯,自小習武,天生神力。谹
此時她往那一站,便如一道天塹,擋住了幾人的生門。
幾人臉色煞白,早沒了先前的得意,見長公主手持長槍,殺氣騰騰,想起這位長公主性情暴烈,最是見不慣以強凌弱的事。
他們下意識的將手裡提的東西背到了身後,下意識的相互靠緊。
只是如此一來,沒了東西遮擋,越發顯出他們身上未乾的血跡,長公主站在原地沒動,看了幾人半晌。
『砰!砰』兩聲重物落地聲里,有兩人承受不住長公主打量的目光,下意識的扔了手裡的東西,按住了腰側的長刀手柄。
「你們穿了官門制服,從制服看,應當是宮中當值的侍衛。」
長公主已經將他們視為死人,說話平心靜氣,並沒有顯露出暴怒之態。谹
但她越是這樣,身上殺氣越盛。
「公主——」被其餘三人擁護在中間的男人小心的上前一步,行了個禮,謹慎的喚了一聲。
長公主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他身材壯碩,留了濃密的鬍子。
隔著一段距離,長公主的目光如鷹隼,看到他鬍子有一縷被半乾涸的血凝固,心中殺機更盛。
「皇宮之中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手持長槍,往幾人緩緩走近。
幾人心跳如鼓擂,可惜這個院子僅有一條出口,被長公主高大的身形堵得嚴嚴實實。谹
長公主的腳步並不快,但帶給人的壓迫感卻極深。
她的身影被拖得極長,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廢墟以及冉冉升起的灰塵,那被她握於掌中的長槍折射著寒光,讓幾人後背汗濕。
「我們是宮中當值的侍衛——」
受長公主氣勢所迫,那為首的男人吞了口唾沫,強擠出笑意,一面向左右兄弟使了個眼色,幾人小步退回院子:
「今日天現異象……」
他說著話,心中卻存著僥倖:也許這位嫉惡如仇的長公主並不知道他們的罪行。
待長公主問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後,突然開口:谹
「他們叫你趙哥?」幾人面色大變,那趙哥喊了一聲:
「跑。」
……
半晌之後,數聲慘叫響起,但片刻又恢復了寧靜。
花了少許時間處理了這幾個有,長公主的心情並沒有因為收拾了這幾人而輕鬆,反倒更加沉重,邁入了這間院子。
幾人臨死之前,道出了實情。
這些人是宮中當值侍衛,但今日妖邪現世之後,神啟帝在意識到危機降臨的瞬間便立即做出了拋棄神都,獨自逃生。谹
宮中四皇子、宮妃等盡數被拋下,皇宮內早就大亂,內侍、宮人都在偷搶東西。
而這幾個侍衛從宮中溜出後,趁著動亂鑽入一些民宅,竟也搜颳了不少東西。
途經此地時,發現屋宅主人被『妖邪所害』,所以入內撿些便宜。
除了前面的話,後面自然是鬼扯。
直到長公主叫破『趙哥』身份,幾人知道東窗事發,原本準備拼命,卻非長公主之敵,盡數被她處死。
朱姮蕊猶豫了片刻,邁入小院。
儘管她進來之前,對院中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了預估,但現場的慘烈仍出乎了她的意料。谹
這套院落並不大,看得出來屋主一家在劫難發生之前過得並不差,院中收拾得十分整潔,可此時地面潑灑了血。
一對年邁的夫婦橫屍院中,滿臉痛苦之色。
屋門大開,裡面被翻得極亂,一個年輕的男子匍匐在廂房的入口處,胸口被人刺出碗口大的窟窿來。
廂房之內有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她瞪大了眼,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
……
這一家人僥倖沒有死於妖邪之手,但卻十分不幸的死在了趁亂打劫的人類手裡面。
長公主望著落在那女子手邊滲血的襁褓,長長的嘆了口氣:谹
「我不知道為什麼。」
屋裡已經沒有了活人,她小心的將長槍靠向門側,溫柔的走到了孩子身邊。
孩子已經不會哭泣,冷硬如她望著那本該懵懂天真的小臉,眼眶略微有些濕潤:
「真是抱歉。」
她來晚了一步,沒能將這一對母子救下來。
「唉——」長公主嘆息了一聲,將孩子放進了女子的懷裡,替她整理好衣衫。
……谹
處理完這邊的事,她的心情十分惡劣。
此時宮中內城門戶大開,原本守城的侍衛逃的逃、散的散,偌大的宮中四處散落著東西以及許多人逃跑間踩出的血腳印。
遠處依稀可以聽到爭吵聲、哭喊聲以及怒罵聲,有人似是為了爭奪尋找到的財物打了起來。
「……」長公主強忍怒火,排除這些干擾,開始猜測神啟帝究竟躲到了哪裡。
以她對神啟帝的了解,此人與陳太微糾纏極深,而陳太微來歷神秘,術法高超,有他保護,神啟帝定是安然無恙。
目前長公主只需要找出神啟帝下落,先挾天子穩住大局,只要局勢一穩,神都城便能止住動盪。
她沉心靜氣,放開神識,很快便聽到了遠處神啟帝的怒號。谹
他還沒有離開神都。
長公主鬆了口氣,睜開雙目,雙足一點,身體如雁縱身而起,疾奔往神啟帝所在之處。
此時大慶皇宮的玉台殿處,陳太微召喚出來的傳送之門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七百年前顧敬留下的殘魂出現,將邊界之門徹底封印住。
妖狐功敗垂成,不甘的隱入暗處。
柳並舟、長公主等人暫時擊退了劫雲,挽救了神都。
危機解除之後,神啟帝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神龍的庇護。谹
他想起先前的種種,勃然大怒。
「誰允許你召使護國的神龍!」
他氣急敗壞,提著衣擺衝下台階,直奔朱敬存而去:
「神龍乃是天子象徵,你年紀尚小,就敢顯露狼子野心,莫非膽敢謀朝篡位麼?」
朱敬存見他額頭青筋暴跳,臉色扭曲,被他嚇住,下意識的躲到了顧煥之的身後。
「太上皇請三思!」
顧煥之挺身而出,擋住了外孫,據理力爭道:谹
「您已經……」
「你住嘴!」神啟帝大聲厲喝,指著顧煥之的鼻子罵道:
「老匹夫,你結黨營私,朕早看你有不臣之心,如今想挾四皇子造反,奪朕江山。」
「您請慎言!」顧煥之大聲的反駁。
「皇上得位名正言順,先前危難之際,是您親口所說,傳位於他,眾人都聽到了。」
「胡說!」神啟帝聲音更大:
「那時臨危授命,怎麼能算數?」谹
「您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又怎麼能反悔呢?」顧煥之見他如此無賴嘴臉,心中越發厭惡,將嚇得瑟瑟發抖的朱敬存護到了身後:
「再者說,您話一出口,護國的神龍都已經承認了——」
「那又如何?朕乃天下之主,此一時,彼一時,當時傳位乃是危急時刻,如今危機解除,一切自然不作數。」
神啟帝道:
「顧煥之,你此時這樣說,莫非是想要造反麼?」他失了帝位,又失真龍護身,心中極為惱怒,看向楚孝通:
「楚卿,你說,你認誰為主?」他冷笑:
「一個黃口小兒,性情懦弱難當大用,竟敢與朕相爭,可見天生逆骨!」谹
楚孝通還沒說話,顧煥之就道:
「此話太上皇說了沒用,護國真龍只認真正的天子,臣以為,此時皇上有真龍護體,便是天下之主!」
「那簡單!」神啟帝無賴道:
「朱敬存即刻寫一封退位詔書,將帝位重新讓出。」
「……」他的無恥話語令得顧煥之一時氣急,連話都說不出。
「江山交替並非兒戲——」顧煥之深呼了口氣,強行鎮定下來,道:
「如今大事已成定局,太上皇何不安然享樂?」他忍住內心的厭惡,說著:谹
「您喜好長生,擅長煉丹問道,何不將朝中大事交到皇上之手,安心修道呢?」
朱敬存年紀雖小,但他生性善良,在大事大非之事上處理不錯。
先前的危難時刻,他臨危接權,卻願意以神龍護國,光這一點,便已經勝過神啟帝許多。
他極有可能是大慶未來的希望,也可能會成長為一個明主。
而且他是顧後留下的唯一子嗣,顧煥之堅定的想要護持著外孫,堅決不肯讓步。
他深知神啟帝心胸狹窄,又性情暴戾,若今日退讓,他日神啟帝重新獲得帝權,恐怕會殺朱敬存的。
「大膽顧煥之!」神啟帝大聲喝罵。谹
「大慶朝已經迎來新主!」顧煥之道。
雙方爭持不下,楚孝通乃神啟帝爪牙,自然是站在神啟帝一側。
而顧煥之為相多年,積威甚重,自然也有擁護。
再加上神啟帝先前的舉止失了人心,宮裡許多內侍、宮人竟都願意擁護朱敬存為主。
眾人吵鬧不休,鬧出的動靜越大,引來了許多還未來得及逃出皇宮的人,這些人紛紛站隊,情況眼見一觸即發。
神啟帝惱怒非凡,他以為要回帝位只是順理成章之事,在此之前,他壓根兒沒將顧後所生的兒子放在心中,卻沒料到這個以往懦弱的孩子,今日竟會成為自己心腹大患,不由暗惱自己當日心軟,應該在顧後死時,便將她留下的孽種一併送走!
他越想越是後悔,殺機也越重。谹
權勢的爭奪壓過了血脈天性的牽扯,在他面前的並非是他的嫡生之子,而是一個可以奪走他權勢的對手。
想到這裡,神啟帝眼中殺機閃露:
「逆臣賊子!」喊完,轉頭吩咐楚孝通:
「楚卿,助朕誅叛臣、殺逆子!」
「我看誰敢!」顧煥之上前一步,將壓力頂住:
「皇上乃是真龍天子,有真龍護體,誰願助皇上一臂之力,便有護主之功。」
宮中的人不自覺的站在楚、顧二人身後,已經分成兩派,面露緊張之色。谹
氣氛緊繃,雙方爭執吵鬧不休。
神啟帝氣得麵皮漲紅。
「好!好!好!朕沒料到養虎為患,竟沒看出顧煥之你是如此一個膽敢謀朝篡位的狗東西!當年先帝在時,還曾誇你忠君愛國,可見先帝也是有眼無珠。」
顧煥之見他氣急敗壞,已經半點兒體面都不留。
全然不顧君無戲言,出爾反爾,為了帝位,對自己的嫡子喊打喊殺,簡直豬狗不如。
他看著面前狀若瘋癲的神啟帝,心生厭惡,想起自己性情溫順善良的女兒,越發後悔當年的選擇,更是堅定了要以命把朱敬存護住的念頭。
「臣確實忠君愛國,皇上的帝位是您親口所傳,大家都聽得一清二楚,且經過了護國神龍的認肯,只是太上皇貪戀權勢,不肯放的。」谹
「呵呵!」神啟帝冷笑:
「可見會叫的狗是不咬人的,朕看走眼了。」他嘆完,冷酷的下令:
「殺死他們。」
楚孝通見他眼中殺意閃爍,心中打了個突。
神啟帝要殺兒子,顯然不是一時衝動。
他冷酷無情,這個嫡子在他心裡是半點兒份量也無,比不過江山、比不過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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