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新消息(2/2)
若是性情粗枝大葉的人,興許會忽視這些隨意興起的想法,也就會將這些線索忽視。
姚守寧沉下心來,細細的去深思這件事。
她與世子的緣份興起於去年的城門相遇,那時柳氏遇到世子而有了一線生機;
此次陸執離開神都去置辦救柳氏的養魂棺,算算時間他已經去了許久,前些日子曾來信說是『不日將歸神都』——莫非那個回來的日子,就是今日?
他們今日能再遇世子,有驚無險!
這個念頭一湧入姚守寧心中,她頓時又驚又喜。
思路一旦明確,預知的力量頓時增強,她耳畔聽到急馳的馬蹄,有人大喊開城門,一隊黑甲擁護著一口棺材沖入城內,聚集起來的流民四散逃去。
「怎麼辦……」
蘇妙真有些焦慮,小聲的問了一句。
「表姐別慌,我們今日有驚無險。」姚守寧一『看』到未來,頓時心中大定,安慰了蘇妙真一句。
正說話間,有人躥上馬車,用力推擠車門。
鄭士阻攔不及,被一群人拉下車去。
馬車經過這一抓扯劇烈搖晃,幾個女孩小聲驚呼,姚婉寧單手抱著肚子,一手撐著車廂壁,嚇得臉色泛白。
姚守寧怕她動了胎氣,將她抱在懷裡。
拍打車門的力量強了,蘇妙真雖說也很害怕,但她看到挺著大肚子的表姐,還有比自己年紀小了兩歲的表妹,心中突然生出無窮的勇氣。
『呯——』
車門被人用力撞擊,蘇妙真忍住心慌,倏地起身,一個箭步往車門的方向邁了過去。
那車子門僅只一個細弱的木拴,經不住有人大力撞擊,撞了兩下,那木塞已經發出折裂聲響。
不等外頭的人再撞,蘇妙真鼓足勇氣拉開木塞。
『嘩。』
風吹了進來,一個瘦弱如猴的男人見車門打開,還來不及驚喜,便與蘇妙真打了個照面。
蘇妙真與陌生人四目相對,來不及多說,扯下蒙臉的面紗,咧開了嘴。
那柔美眉眼之下,是尖突的長嘴,嘴角裂開能見兩顆犬牙,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那瘦弱的男人面色由喜變驚,兩隻手嚇得一松,大喊了一聲:
「鬼——鬼啊!」
說完,『砰』聲摔落倒地。
蘇妙真心臟『呯呯』亂跳,也連忙重重將車門重新關上,嚇得坐倒在車門口,抖個不停。
「沒事了,沒事了——」
她這話也不知是安慰姚守寧兩姐妹,還是在安慰自己。
這是自狐王徹底離去,她顯出妖異化長相之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實的面容,蘇妙真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副妖異化的容貌還能嚇退別人,暫緩危機。
「我們暫時……」蘇妙真拍打著胸口,才剛一說話,就聽到外面有人鬼哭狼嚎:
「車裡有妖怪,車裡有妖怪!」
那先前落車的男人大聲道:
「一個紅毛臉的長嘴女妖怪,呲牙咧嘴,感覺要吃人。」
「……」
蘇妙真語氣一滯,眼中便浮出水光,連忙慌亂的去摸面紗,試圖重新遮住自己的臉。
「表姐。」
姚守寧見她難過又害怕,連忙握她的手,正欲安慰她時,蘇妙真卻擠出一絲笑意:
「守寧別擔心,我沒事……」
正如柳並舟所說,她經歷大禍,卻能保得住性命,如今理智恢復清醒,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不會將這些人的話放在心裡。」
姚守寧點了點頭。
陸執的隊伍還沒有進城,爬上馬車的人暫時被逼退,但不代表危機就已經被解除。
流民躁動不安,姚家仍被困。
她顧不得安慰蘇妙真,而是需要想辦法拖延時間,等待陸執的到來。
就在這時,地底輕顫,『嘚嘚』的馬蹄聲響起。
又有人過來,聽著聲音,是從城內的方向傳來,姚守寧心中一動,突然推開了窗戶,將頭探了出去。
只見街道之中,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沿街兩道站起來的流民受這一隊人衝擊,迅速的散開。
這些人身穿青色雲袍,頭戴黑紗官帽,正是鎮魔司的人。
為首的一個人面白無須,年約四十,手舉了一卷明黃聖旨,正是她打過了兩次交道的『老熟人』。
姚守寧見到他的時候,突然覺得救星將至,大喊了一聲:
「程公。」
那人聽到她的呼喊,轉過了頭來。
只見他面敷白粉,塗了嘴唇,但卻掩飾不住眼睛下方兩個深深的眼袋,正是姚守寧見過兩次的程輔雲。
說來也怪。
姚守寧與程輔雲見過兩次面,第一次見時,這老太監陰陽怪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第二次見面,是他負責審問代王地宮,懷疑她與世子搞事。
那次見面,兩人氣氛劍拔弩張,談話算不得愉快。
鎮魔司的人小氣陰狠,程輔雲身為副統領,也不是什麼善人,可這會兒姚守寧見了他卻覺得十分親切。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程輔雲可以幫助自己。
姚守寧信任自己的直覺,可不管程輔雲性情如何,當即沖他猛揮手:
「程公,程公。」
程輔雲一見姚家的這位二小姐,當日審問她的一幕頓時浮現在他心裡。
他性情狠辣,手上沾過不少人命,朝中許多官員見他之時,大多都是面帶笑容賠著小心,心中卻對他十分鄙夷,看不起鎮魔司的內侍。
但這位姚二小姐是個特例,她既不怕他,反倒膽識大得很。
當日姚守寧故意噴了他一臉唾沫,他下意識的抹了把臉,有心不想理睬這位二小姐。
他心中有事,本身就煩悶異常,又有差事在身,不願與這位單純的官家小姐打交道。
程輔雲別開臉,假裝當沒聽到姚守寧的呼喊,哪知她一見程輔雲不應答,又道:
「程公,程公,過來,這裡,我們見過兩面的。」
程輔雲只當她的呼喚是耳旁風。
「程輔雲!」姚守寧似是有些生氣,提高了聲音:「你給我過來!」
手持聖旨的程輔雲呆滯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姚守寧在對自己大聲喝斥。
鎮魔司的人看著上司青白交錯的臉色,一時懵住不敢吭聲。
身為鎮魔司的副統領,程輔雲的地位雖說位於馮振之下,可在鎮魔司中也是積威甚深,出門很是威風,誰見了他不恭敬的稱呼一聲『程公』,又何曾被人這樣大呼小叫的?
這位姚二小姐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程輔雲反應過來之後,心中隨即一陣火起。
他雙腿一夾馬腿腹,手系韁繩,調頭往姚家的馬車靠了過來,決意要給這位官家小姐一個老說。
「你好大的膽子——」
程輔雲眉宇間帶著陰森,手才按到腰側的大刀上,姚守寧雙手交疊放在車窗上,將小巧的臉靠了上去:
「哎呀。」
她眉眼彎彎,露出大大的笑意:
「程公別生氣,我跟你開個玩笑呢。」
她笑起來眼中盛滿光彩,向程輔雲賠禮:
「回頭我請我外祖父出面,替我向你賠不是,好不好?」
程輔雲先前被她無禮的話語激怒,此時又見她一臉討好的輕語,心中的那股火氣頓時卸了下去。
這位姚家的二小姐確實有些本事,對於人心、情緒的掌控極深,仿佛能找准人性的弱點,操縱人的心情。
當然,最重要的是程輔雲想起了姚守寧的身份。
城北兵馬司指揮使姚翝的女兒,僅只是這樣當然不足以讓這位鎮魔司副統領忌憚,真正令他『消氣』的,是她提到了外祖父柳並舟。
昨日宮中大亂,皇帝都險些身死,是柳並舟將發了瘋的陳太微逼出皇宮,救下了神啟帝一命。
想到此處,程輔雲心中最後一絲怒火都散了個一乾二淨,但他並沒有輕易展露出來,而是沒好氣的道:
「如今世道不穩,姚二小姐不在家中呆著,往外跑個什麼勁兒?」
「我們本來想出城。」姚守寧應了一聲,接著就見程輔雲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她的目光落到了程輔雲手中端著的那明黃捲軸之上,看樣子,這就是神啟帝即將新頒布的旨令。
「結果因為事出突然,被圍困在了這裡。」
「那好辦。」程輔雲眼珠一轉,頓時明白了她突然出言喚自己的原因。
四周流言暴亂,從周圍的情況看來,姚家的人顯然遇到了麻煩,姚守寧想借自己之手脫困。
「既然走不了,不如我讓人清出一條路,讓你們退回去?」他提出建議。
「先不急。」姚守寧剛剛找他確實是想要求助,但她見到聖旨,又已經預算到了自己此行有驚無險,膽子便逐漸大了起來,哪裡願意輕易離去。
「程公手裡拿的是什麼?」
她看向程輔雲的手,並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有些東西,可不適合姚二小姐知道,小孩哪來那麼多好奇心,去去去。」程輔雲心中煩悶,哪有功夫陪少女玩耍,三言兩語想打發她。
「你不說我也知道。」姚守寧微微一笑,說道。
「哦?」程輔雲愣了一下,接著扯了扯嘴角:
「那你說來我聽聽。」
「是太上皇的聖旨。」姚守寧肯定的道。
『噗嗤。』程輔雲縱使心情惡劣,卻也被少女『天真浪漫』的話逗得想笑。
他晃了晃手上的聖旨,說道:
「姚二小姐果然聰明。」
那捲軸明黃,一看便知御用之物,程輔雲這樣誇讚並非真心稱讚姚守寧聰慧,分明帶著諷刺。
姚守寧也不介意,突然語氣一轉:
「程公,我看你表情不對,臉色難看,印堂發青——」
她突然伸出右手,四指包握,僅探出一根青蔥似的食指,指著程輔云:
「你眼下見黑,目光渾濁,像是,」程輔雲臉色確實極差,縱使敷了厚粉也掩飾不住的灰敗,她憑藉敏銳的預感,胡亂說了一通,接著道:
「——見了妖邪。」
這話本來是她隨意一說,意在想詐一詐程輔雲。
畢竟昨日柳並舟進宮之後,無論是陳太微現形,還是天妖一族現身,程輔雲都是當時的親身參與者,說他撞了妖邪本來也沒有錯。
可姚守寧這話音一落,卻見程輔雲的身體重重一震,眼中露出驚駭之色,手裡緊托著的聖旨都險些鬆脫落地。
他的反應太驚恐了,連瞳孔都在顫個不停。
兩人目光相對,姚守寧心生狐疑,正欲再問,但她目光望向程輔雲那雙劇烈收縮的眼瞳時,意識卻鑽入他的識海之內。
她的神魂穿越時間,回到了昨夜的皇宮大內。
借著程輔雲的那一雙眼睛,她『看』到了鎮魔司首領馮振站在她的面前,飛快的說了許多話。
夜色之下,一團黑霧湧入宮中,將侍衛、宮人高高捲起、吞噬,最後化為妖怪,推門入宮殿之內。
……
姚守寧親眼目睹妖怪獵食人類,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她的力量不足,神識斷開,只見程輔雲仍在看她,滿臉驚恐之色。
「你撞妖邪了……」
姚守寧喃喃輕語。
如果說一開始她是想詐程輔雲,繼而獲得他的庇護,再從他口中探聽消息,那麼此時她則是真的震驚於先前『看』到一切。
「與妖邪共存,神啟——」她話沒說完,程輔雲顧不得其他,作出噤聲的手勢。
「可別說了,二小姐!」
說完,他伸手拉住了被姚守寧推開的窗戶:
「你到底想幹什麼?」
「程公!」姚守寧面色嚴肅了些:
「你是鎮魔司的人!鎮魔司存在的初衷,原本是鎮壓邪魔,而非與群邪共生啊!」
她想到程輔雲看到的那一幕,堂堂皇宮大內之中,妖怪堂而皇之的『捕食』,皇帝不加以阻止,甚至為了自身安危,有縱容之意。
借程輔雲的眼睛,她那一刻也能與程輔雲短暫的『共情』,知道眼前這位看起來面目醜陋的副統領並非對昨夜那一幕全無牴觸之心。
「姚二小姐。」
程輔雲的音量也提高了些,他看向少女,少女的神色嚴肅,沒有了初見時的天真,也不是後來再見面時,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種勁兒,她以一種有些失望、有些嚴厲的眼神看他,程輔雲心裡積壓的恐慌終於爆發:
「我能有什麼辦法?姚小姐,我只是一個走狗而已。」
他突然喪氣:「我出身貧寒,父母因災早死,走投無路入宮討生存,你不要跟我講什麼道德大義,我不懂那些。」
他很是煩躁的道:
「你年紀還小,也別管這些,天塌下來了,還有高個子頂呢,哪要你操那麼多心?」
「我外祖父修成大儒,名利地位不是唾手可得?」姚守寧沒有理他,而是自顧自說著:
「實話告訴你,最遲七月十五,白陵江『河神』必至,到時災難將起,不知會死多少人。我外祖父已經抱了死守都城的決心,他老人家一心為國為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太上皇不信任他,寧願信任妖邪?」
從程輔雲的視野中看到的那一幕對姚守寧的刺激太大了,神啟帝經歷過昨日的災厄,對於自身的安危感到忐忑,因此借塗妃這一條橋樑,欲與妖邪合作,請它們守護自身不說,並用以壓制柳並舟,以免再發生受陳太微挾持之事。
「……」
程輔雲啞口無言,又心煩意亂:
「小孩管這些麼幹什麼?你繡繡花,打打牌,看看書不好嗎?其他閨閣小姐都是這樣的……」
「這樣的生活能過多久呢?」姚守寧斷打了他的話:
「不要說『河神』將至,就是『河神』不來,若與妖邪共存,人類淪為魚肉,又有什麼好日子可過?」
「這與我又有什麼相關?」程輔雲也來了氣,反問一聲。
「你不是人嗎?」姚守寧看他。
「你才不是人!」程輔雲下意識的反回。
「……」
「……」
兩人話音一落,都沉默了片刻。
程輔雲意識到自己與姚守寧談話之後,情緒都被這位姚二小姐所操控,竟幼稚的與她鬥嘴。
但他也要承認,姚守寧所說的話確實句句說中了他的內心。
他無言了半晌,突然開口:
「七月十五,真有災難發生?」
「當然是真的。」姚守寧點頭:
「鎮魔司的消息靈通,當日在姚家之中,你問我的那些話……」說到這裡,少女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心虛之色,接著目光左右游移:
「其實,其實大部分都是真的。」
這些話中,包括了『河神』娶妻,她提前預警,以及後來與世子前往代王地宮,毀了代王的棺材,使妖邪的存在提早曝光。
「……」
程輔雲聽得啞口無言之餘,又啼笑皆非。
這個少女確實膽大,當日面對他的逼問,還鎮定自如的與他對峙。
不過事過境遷,經歷了昨夜的事,他心境轉變,再也回復不到以往對神啟帝的忠誠,因此姚守寧說完之後,他心中並沒有生出被戲耍的怒意,反倒有些憂慮。
「妖族早有預謀的,已經入侵皇室遺軀。」
「眾所周知,七百年前,皇族是抵抗妖邪的一大阻力。」
姚守寧看著程輔雲眉頭緊皺,一副內心天人交戰的樣子,嘆了口氣:
「『河神』到來已經是一場近乎無解的災難,如果大慶之中還發生妖邪亂世之事,我們這些人,又哪有什麼以後可言呢?」
程輔雲沒有出聲。
他為人老奸巨滑,如果不是姚守寧透過他的『內心』,知道他此時早已經對妖邪心生牴觸,這會兒看他的表情,根本難以看出端倪。
「我知道你不完全相信我的話,我們今日本來是知道災難將至,準備送家人出城避禍,但天不遂人願,被堵在了城內,可見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她嘆了口氣。
程輔雲低下頭,隔著窗戶往車廂內看去。
只見車廂里除了姚守寧外,姚婉寧挺了個大肚子,正與蘇妙真依偎到一處,蘇妙真蒙了臉,一雙杏眼之中帶著恐懼。
隨著他的視線,兩人靠得更緊了些,姚婉寧倒表現十分鎮定,還點了點頭,似是與他打招呼的樣子。
「你還知道什麼事?」程輔雲再問。
姚守寧感覺到他心防的鬆動,心中不由一喜,猶豫了片刻,她便果斷的道:
「我知道你手裡拿著的聖旨說了什麼。」
「你說說看。」程輔雲不動聲色的掂了掂手,說了一聲。
姚守寧閉了閉眼睛。
她聽從自己的內心指引,思緒告訴她:程輔雲會告知她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只是此時的程輔雲還在猶豫,這件事太過重大,可能關係到他的生命,他想要掂量自己外祖父的力量,才決定說不說那個消息。
意識到這一點後,姚守寧神情一振,連忙睜開眼,認真道:
「你昨夜見到了妖邪入宮捕食人類,而這些妖怪,是受太上皇所請。」她一口氣將自己所知的說了出來:
「太上皇決定釋放妖化的人類,與妖共存。」
隨著她的話一說出口,更多的信息化為一幕幕畫面,鑽入她的腦海里。
城門前的告示榜上,張貼了告示,有人解釋給圍在告示欄前的人聽:「自此之後,城西、北兩處各劃分一地,以供妖族居住,人類不得踏入——」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張榜文:
「妖道陳太微,乃鬼邪……欲謀逆……不顧皇上大恩……搗毀妖道所在的大明宮,處死觀中眾道士。」
自此之後,焚毀道觀典籍,處決城中招搖撞騙的道士。
……
程輔雲的眼睛越睜越大,眼中滿是吃驚。
『你怎麼知道!』
這句話在他心中來回的盪,雖沒有說出來,但從他的眼神、動作之間展現得淋漓盡致。
姚守寧初時提起昨日他遇妖的時候,他雖說吃驚,卻沒有像此時一樣害怕。
畢竟他與姚守寧也打過交道,知道這位姚二小姐古靈精怪,昨日柳並舟入宮,親眼目睹了陳太微入魔、塗妃變身的場景,從這一方面來說,他『遇妖』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
但昨夜他親眼目睹妖邪受皇帝所邀入宮,並捕食人類,這是柳並舟離開之後發生的事。
此事事關重大,神啟帝下了封口令,由馮振把關,使這件事情根本沒有往外傳開。
更別提他手中的聖旨,是由馮振磨墨,皇帝口訴,刑獄司的楚孝通親自所寫。
當時寫好之後蓋印,交到他的手中,榜文之中的內容,除了他之外,旁人都不知道。
而姚守寧此時卻將榜中內容說了出來,仿佛她鑽入了自己腦中,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程輔雲心中的驚駭自然可想而知,他想起鎮魔司當日對姚守寧的調查,結果顯示她似是有預知之力。
『河神』現世之時,她似是提早就知道,在大雨那晚纏住柳氏。
……
得知這個結論時,程輔雲還嗤笑不已,姚家二小姐只是肉骨凡胎,怎麼可能預知前塵後事?
可此時他卻不敢確定,心中忐忑暗道:莫非這位姚家二小姐當真是仙人轉世,能算出前後之事?
他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在姚守寧面前已經被一覽無餘,仍兀自在想:若她當真如此神異,能知前塵後事,這世間之上對她來說還有什麼秘密?
程輔雲越想越是心驚,神色陰晴不定:她既已知道神啟帝與妖族合作,也知皇帝即將劃分出妖族居所,並且準備向妖族發放狩獵令,那她又知不知道,傳聞之中,皇宮神都城的下方,其實鎮壓著一尊妖王的本體,並且已經脫困?
這樣的消息是他無意之中聽來的,程輔雲深知這個秘密要命,之前想都不敢多想。
但此時他被姚守寧的話炸得暈頭轉向,所有思緒全都浮現在心頭,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一一都攤在了姚守寧的面前。
姚守寧也是心中大震。
她有預感,今日能從程輔雲這裡聽到一個大秘密,卻沒料到竟然能聽到關於妖王的消息。
程輔雲畢竟是鎮魔司的副首領,並非普通人。
他心中的念頭亂了片刻,很快的他又恢復了鎮定。
程輔雲心道:姚二小姐古靈精怪,興許這些話是柳並舟教她,用以詐我而已。
柳並舟身為大儒,耳目極廣,興許使了什麼神通,窺探到了某些東西也說不定。
他暗自慶幸著:幸虧自己沒有亂了陣腳,沒被她探聽出什麼東西,否則馮振陰邪,妖怪兇狠,皇帝毒辣,若知道自己泄了密,說不定會要自己的命。
他留在此處與姚守寧說話了好一陣,已經很惹眼了。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程輔雲不願多惹麻煩,打定主意暫時不捲入柳並舟與皇帝之間的防備之中,因此直起身來:
「我不知道姚二小姐從哪裡聽來的這些消息。」他笑了笑:
「不過皇上仁慈,確實有意赦免無辜者,旨意都寫好了,就在這裡。」說完,他託了托掌中的捲軸,接著沖姚守寧笑道:
「如今城門已封,無法出入,城中亂糟糟的,依我看,你還是快些回去,以免出事柳先生擔憂呢。」
他雖說打定主意不沾事,但也想賣柳並舟一個好,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
「我看你們有些麻煩,不如我讓人清出一條道,助二小姐一臂之力。」
說完,不等姚守寧回話,就大聲招呼著喚人過來:
「將這些賤民驅使,不要耽誤姚家人的回程!」
他話音一落,先前那些圍觀的兵卒頓時不敢再觀望,只好罵罵咧咧現身,撥出大刀趕打流民。
這些人動作不小,姚家拉車的馬也被驚動,不安的嘶鳴。
姚若筠等人也靠了過來,程輔雲不願再與姚守寧多言,轉身打馬離去。
等他一走,姚婉寧有些擔憂的道:
「守寧,你是想要從他口中套聽消息嗎?」
兩人一母同胞,心有靈犀,她猜到了姚守寧的打算,因此坐在一旁沒有吭聲。
但這兩人先前的對話聽在她的耳中,妹妹說的話的內容驚人,可惜那位程輔雲十分沉得住氣,沒有被她震住,也沒有講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從頭到尾顯然是將姚守寧當成了孩子。
「那這個人可沒說什麼有用的話。」
蘇妙真也有些不甘的道。
「不。」
姚守寧搖了搖頭,「他說了。」
「說了?」姚婉寧輕聲低呼,蘇妙真也有些詫異。
姚守寧微微頷首,她沒有說具體的過程,但兩位姐姐想到她特異之處,很快便釋然。
她說道:
「他說,神都城的皇宮之下,原本鎮壓著妖王的本體,而此時,這位妖王已經脫困。」
「妖王本體?」姚婉寧面露困惑之色,蘇妙真初時也有些茫然,但姚守寧的話仿佛打開了她腦海里某個隱藏的機關,她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個,我倒是知道一些。」
她話音一落,姚家兩姐妹同時轉過了頭來盯著她看。
蘇妙真就有些尷尬的道:
「你們也知道,我曾被妖邪附體,雖說行事糊塗,但,但是我也能隱約感應到一些關於妖邪的事。」
只是這些事隨著狐王離去,似是被封印,需要被特定的東西觸發回憶,才能想起一些。
她沉吟半晌,似是在整理回憶,接著才道:
「妖邪也分族群,其中最強大的一支分為天妖一族,而天妖一族之中,以九尾狐王為首。」
關於九尾狐王的事,姚家人已經從柳並舟口中探聽了許多,蘇妙真並沒有多說,只是道:
「而這九尾狐王兇悍殘忍,又狡猾非凡,且實力強悍,當年太祖無法徹底的殺死它,因此在驅趕妖族,封印妖邪的時候,對它做了手腳,將它本體與魂體剝離,殺死它的肉身,將它的魂識驅離。」
「許多人都以為,九尾狐王的肉身是被太祖以特殊術法分割,已經徹底滅亡,僅剩魂識。」蘇妙真說到這裡,皺了皺眉:
「但是狐王感應得到,它的肉身並沒有真的死去。」
她越說得多,回憶便越發清晰:
「準確的說,妖族的肉身強悍,狐王的魂識、肉身一體,只要魂識不滅,肉身永遠無法被真正的損毀。只是它找不到自己肉身所在之地,因此,幾百年前它脫困之後,一直在尋找著自己的肉身。」
蘇妙真說完,臉上露出焦急之色,一把拉住了姚守寧的手:
「守寧,千萬不能讓狐王尋找到自己的肉身。」她打了個寒顫:
「妖族的優勢,除了在術法邪異之外,還有肉身的強大與可怕。」
柳並舟與狐王幾次交手,看似略占上風,但當時的狐王只是魂體,本身是殘缺不全的。
再加上它斷了數尾,實力大打折扣,遠不如當年全盛時期。
如果程輔雲帶來的消息是真的,九尾狐王找到了自己的肉身,且魂體、肉身合一,到時的狐王才是真正的妖族之王,說不定帶來的災禍不輸『河神』。
「千萬不能讓它肉身脫困,守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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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卡文是真的把我卡慘了,刪刪改改的完全不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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