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送解藥(2/2)
曹嬤嬤含怒之下出口,半點兒沒給蘇妙真面子。
「當時送禮的單子如今還在家中,要不要給你看看花了多少銀子?」
「我……」蘇妙真被說得有些慌亂,囁囁了一聲。
曹嬤嬤又道:
「更何況當年你爹與楚公子交惡——」
「嬤嬤!」柳氏醒過神來,聽到這裡,連忙伸手拉她。
曹嬤嬤低頭看她,見她眼裡帶著水光,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要再接著往下說,曹嬤嬤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唉,太太,這些話,你不跟她說,她又怎麼知道呢?」
如果不是因為蘇文房的原因,以姚翝的性格、才幹,怎麼會至今仍升不了官,十年了,還只是一個六城兵馬司指揮使?
不過柳氏已經發話,曹嬤嬤便沒再說這事兒,而是又道:
「我們家境雖不說大富大貴,但也算殷實,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又怎麼會過得緊巴巴的?」
她說了一通,見蘇妙真神情恍惚,才想起她畢竟年歲不大,便忍了忍:
「這才是老太爺拿出銀票時,太太伸手接下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偏心!」
柳氏聽到此處,才意識到先前蘇妙真竟然說了柳並舟拿錢給自己一事,當日被她看到眼裡後,恐怕這孩子心生怨恨,認為不大公平。
她連忙說道:
「這錢只是暫借,實在沒有法子,將來太平之後,我會慢慢攢錢,再還你外祖父的。」
她這樣一說,姚家其他人心中都格外生氣。
蘇慶春一張秀氣的臉漲得通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
他氣姐姐性情偏激,又不知好歹,心眼狹小,記壞不記好;又怕蘇妙真行事衝動,為姚家惹來大禍,到時姐弟倆就是恩將仇報,不知該如何平息此事。
「外祖父——」到了此時,他不敢去看姨母,也不敢看表哥、表姐們,只好去向柳並舟求助。
柳並舟摸了摸他腦袋,安慰道:
「慶春不要擔憂,你姐姐只是一時被障了眼,會明事的。」
蘇慶春聽了這話,本該點頭,可他隨即想到這些時日以來的種種,心中又並不肯定,甚至隱隱為姐姐的舉動感到羞恥。
「不可能,不可能——」蘇妙真還在搖頭,臉色煞白,喃喃道:
「怎麼會這樣呢?」
「我不相信,明明就是假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做事只求問心無愧。」柳氏搖了搖頭,接著說天色晚了,吩咐逢春送姐弟二人出去。
她心中委屈莫名,此時並不想讓晚輩們看到她即將崩潰的神情。
姚守寧初時心疼柳氏,但她注意到曹嬤嬤的話說出口後,對蘇妙真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表姐的臉上那張狐臉面具似是隱隱有開裂的架勢,但一雙毛絨絨的爪子捂住了她的耳朵,似是阻止她繼續往下聽。
只是那右側爪子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手握印痕,帶著紫氣——那是『河神』先前出手後留下的印記。
這傷痕阻止了狐妖發揮,使得蘇妙真的耳朵並沒有被完全捂緊,依然聽到了曹嬤嬤的話。
妖邪幾乎要困不住她,兩道幻影在蘇妙真的臉上不停閃現,一道是半妖化的臉,一道則是妖狐的臉,但數息之後,妖狐仍是占據了上風,蘇妙真的面龐重新浮現出紅色的絨毛。
她眼裡的掙扎隱去,最終化為冷靜。
「姨母,是我錯了,我口不擇言,胡說八道,您不要生我的氣。」
她細聲細語的道歉,若是以前,柳氏早就哄她,此時卻覺得這個外甥女陌生無比,聞言只是勉強笑了一聲,安撫道:
「別想那麼多,快些回去吧。」
但柳氏心中卻知道,自此之後,她對蘇妙真恐怕再也回不到過去。
蘇妙真也並不想管柳氏心中如何想的,她只要做到了表面功夫,認為已經盡力後,便不再多言。
她出門撐傘,等她離開後,蘇慶春才眼圈紅紅,站在柳氏面前,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姨母……」
「傻孩子,別擔心,我知道你是個孩子,不會生你的氣,別擔心,回去睡一覺,明早起來跟著你表哥讀書。」
她對蘇慶春印象好一些,知道他膽小懦弱,便多安慰了幾句。
這話一說完,蘇慶春的臉色果然好些了,重重點頭應了一句:
「嗯,我會好好努力的。」
姐弟倆一走之後,柳氏也將其餘幾個孩子打發。
等人走後,她才不再掩飾自己內心的難過,哭道:
「沒想到妙真心中竟然是這樣想的,我初時還以為她是受妖邪蠱惑而已……」
她懷念年少時與小柳氏相處的情景,又遺憾於自己未能在小柳氏在生時對她伸出援助之手,便一心一意想要自己的孩子們與小柳氏的一雙子女和睦相處,盼著這些表兄妹們能像當年她與小柳氏一樣關係親近。
可哪知人的情感不受人掌控,她與小柳氏曾經的姐妹情深,恐怕隨著兩人的成長、成家,便已經真正逝去。
柳並舟看著這個一向強勢的女兒痛哭,不由無聲的拍了拍她肩頭,她在父親面前哭得更大聲。
……
姚守寧與姚婉寧回去的時候,她頻頻轉頭往姐姐的身後看。
『河神』站在姚婉寧身後,像尊沉默的陰影,卻沒想到這個已經入了邪的昔日太祖陰魂,竟然會在那時出手教訓狐妖。
——這種感覺實在怪異。
「你看什麼?」姚婉寧見她一連看了自己好幾眼,不由好奇問了一聲。
冬葵、清元與白玉幾人都在,姚守寧縱然有許多話想說,此時也不是合適的時機,只好搖了搖頭,接著笑道:
「我沒想到姐姐會打人。」
想到先前的事,姚婉寧的臉頰微微一紅,這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隨即她又理直氣壯:
「誰讓她咬你?」
她以前身體病弱,無法自由行動,縱使心疼妹妹有時挨娘的罵,也只能嘴上勸慰幾句,哪像如今,可以親自保護妹妹。
「其實她沒有咬到我。」姚守寧聞言,心中開心。
姚婉寧就笑:
「那也活該。」她補了一句:「我早想打她了。」
「當日她挑撥離間,鬧得你回家哭了半晌,晚飯都沒吃時,我就想打她。」
她外表溫和,其實內心極度護短,這一點倒與柳氏有些相似。
姚婉寧內心道:如果不是害怕肚子出事,她還想再打蘇妙真兩巴掌。
「什麼肚子——」
姚守寧初時力量進階,一時之間還分不清真人說話與『心聲』的區別,聞言便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
「什麼肚子?」她這話是無心之語,卻把姚婉寧嚇得不輕,以為自己大意之下將心中所想說出來了。
好在冬葵等人也接著好奇的問:
「哪有什麼肚子?」
「剛剛——」
姚守寧正欲說話,及時醒悟到自己恐怕說錯了話,聽到的是姚婉寧的心聲。
姐姐的心中很在意她的肚子,但她並沒有說出聲。
她回頭去看姚婉寧,卻見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神情看得不大清楚,但似是有些緊張。
姚守寧心中生疑,接著道:
「我似是聽到有誰的肚子『咕咕』,是不是沒吃飽呢?」
她隨意找了個話題繞過去,冬葵不疑有他,連忙說道:
「誰說不是呢?今晚這樣一鬧,我真沒吃飽。」
清元與白玉二人也抱怨,眾人有說有笑,很快將這一小插曲拋到腦後。
姚婉寧鬆了口氣,但憑藉她對姚守寧的了解,隱約感到自己的秘密遲早會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害怕,卻也知道無法逃避——她只是有些歉疚,東窗事發之後,恐怕姚家會遭人指指點點,連累親人。
畢竟一個未婚少女,突然有孕,這是多麼丟人現眼的事。
若是大家知道真相,恐怕是會憐愛她,柳氏與姚守寧必定會自責,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再拖一拖吧……
……
姚守寧本來想與姚婉寧說清楚『肚子』的事,她總覺得姐姐隱瞞了一件大事,但哪知這一日後,便有許多大事發生。
顧煥之應允了自己的承諾,溫慶哲當天便被放出刑獄。
溫家人得知緣由,前來感謝姚家人。
而蘇妙真獻上的那粒紫丸,並沒有救下顧後的性命。
到了傍晚的時候,神都城敲響了喪鐘,意味著這位母儀天下的女人已死,獨留下年紀不大的四皇子。
好在鐘聲響起之前,顧煥之目送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妻子先行離去。
去姚家取丹的時候,柳並舟曾再三勸導他,那時他便已經心生不詳預感。
可是他仍想賭一把,只是最終的結果並不如人意。
拿到了丹藥後,纏綿病榻多時的顧夫人以為愛女終於得救,死前心滿意足,是含笑而去。
顧煥之一天之內接連喪妻、喪女,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城中百姓遭受蚊蟲噬咬後,接連出現感染潰爛,普通的大夫無法醫治這樣的毒症,不少人死於這個寒冷的冬日。
初時將軍府的人還令人收斂屍體,但後來發現屍體太多,根本收不完。
這些死去的人傷口流膿,這場未褪的洪災成為了病毒的載體,使得更多人受到了感染。
當日姚守寧夢境中的情況應驗,城中四處出現屍體。
神啟帝放榜天下,宣稱願以道諜為獎勵,鼓勵眾人收斂城中死屍。
昔日許多街道上的地痞流氓、江洋大盜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鱷魚聞風而至,藉此機會洗去過往罪孽。
神都城逐漸混亂,搶掠、違法之事一再發生,百姓苦不堪言。
而就在這個時候,城中『大明宮』突然宣稱有藥可解這蚊蟲之毒。
『大明宮』在大慶之中,香火併不如青峰觀旺盛,但它的來頭可不低——是當年神啟帝為了籠絡陳太微,而專為他在神都城修建的道觀。
只是這道觀平日上香的以達官貴人居多,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的是想借國師而一步登青雲的美好主意。
可惜陳太微性情冷淡,極少呆在這裡,這『大明宮』便如他的一個名義上的觀道,幾乎看不到他的影子。
直到這一次災情之後,突然發聲說有辦法救大慶百姓,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朱姮蕊夫婦自然是十分警惕的,百姓們初時半信半疑。
這些年來,道士的地位逐漸提升,尤其是『大明宮』的道士,外出之時甚至比一般的達官顯貴還要威風一些,許多人對他們有敬畏。
大明宮宣稱這驅毒之藥乃是國師所提供,國師不求獲利,只是憐憫世人,因此免費贈藥。
一時之間,許多囊中羞澀的人聞風而至,『大明宮』的入口處擠滿了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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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得比較多,因為我劇情要走到這裡,所以一口氣發了7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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