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無恥(2/2)
「走。」紟
他已經看到半空中的狐影,那數條長長的狐尾如同陰影,覆蓋了整個天空。
神啟帝身在都城內的階梯上,看到了天台之上陳太微畫出來的大門,距離他不遠處。
狂風從他身側吹過,將他袖袍灌鼓,他生出一種登仙之感,激動得渾身發抖。
宮城原本就位於高處,而他所登頂的地方又是皇城最高之地,放眼望去,整個神都城盡在他的腳下。
城內的子民弱小如螻蟻,在這場浩劫面前無力的逃躥著。
他所處的位置高,將一切看得很清楚,也看到了都城中間坍塌的房舍,以及即將破開的封印。
「這可不是朕能拯救的。」他有些冷漠的想:朕與大慶皇室鎮守這邊界之門七百年,天下子民都欠他的!紟
「皇上請停步。」
顧煥之本是文質書生,再加上又年邁,跑得十分辛苦。
他一手提著衣擺一邊喊:
「皇上……皇上停步。」
神啟帝並不理他,而是催促馮振扶著自己快些上天台。
楚孝通見到這一幕,心中一沉,轉頭看了顧煥之一眼。
這老頭兒跑得臉色煞白,眼中夾雜著說不出來的失望之色。紟
四皇子朱敬存看到父親的身影,先是眼前一亮,但隨著神啟帝不理睬他,這絲希望又化為失望。
神啟帝的性情,宮中侍候的人最清楚。
國難當頭,皇帝率先溜了。
「皇上跑啦,皇上跑啦!妖怪要吃人了,大家快逃吧!」
「皇上跑啦——」
眾人大聲的喊,跟在顧煥之、楚孝通身後的人頓時慌了。
就在這時,抱著四皇子的內侍見到神啟帝頭也不回的身影,突然將手一松:紟
「大人,對不住了——」
朱敬存摔落在地,幸虧危急時刻,顧煥之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孩子還沒有站穩腳,一個天搖地動,驚得他再度大哭,本能的抱住了身側的外祖父:
「外祖,我怕,我怕——」
「四殿下別哭。」顧煥之這一刻心涼到了谷底。
女兒年少時的面龐以及入宮之後強顏歡笑的臉在他腦海里交替閃過,他想起了顧後臨死前的痛苦,她受毒打至死,死前都無法瞑目。
臨去時,唯獨放不下這個孩子,恐怕是已經猜到了以神啟帝刻薄的性格,她留下的兒子日子不會好過。紟
「……」一把年紀的顧煥之突然悲從中來,眼中淚光閃爍: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呀!」
先帝當年何等英明神武,為什麼會生出這樣一個、這樣一個——孽畜!
「顧相,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楚孝通笑道:
「皇上天縱英明,心中自有溝壑,想必此舉定有皇上用意。」
顧煥之將哭哭啼啼的外孫抱起,冷冷看他。
楚孝通與他目光相觸,含笑以對。紟
「皇上。」顧煥之不再理睬他冷言譏諷,又往高處的神啟帝看去,大聲的喊:
「這裡是你的臣民,你要將我們所有人留下嗎!」
他吼得聲嘶力竭,不少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作鳥獸散的宮人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身處階梯之上的神啟帝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老匹夫!」
神啟帝咬了咬牙,暗罵道:
「這老匹夫實在礙眼極了。待此間事了,他若不死,定要想個辦法送他與顧氏父女黃泉相見的!」紟
「皇上——」
馮振愣了愣,輕喊了神啟帝一聲。
顧煥之為相多年,是兩朝老臣,在民間又開辦學堂,無論是在滿朝文武、平民百姓還是文人學子之中,他的聲望都很高。
但馮振也清楚神啟帝為人,他聰明非凡,自己都能想到的事,皇帝必定也想到了,此時定是恨毒了顧煥之。
「不要理他。」
神啟帝咬了咬牙,喊了一聲。
今日神都城若是覆滅,顧煥之再有聲望又如何?他日自己東山再起,天下萬民自然臣服。紟
他看到遠處滔滔的江水,江面之上黑氣席捲,似是直涌城池而來。
半空之中,他見到長公主夫婦、柳並舟等人試圖與這樣的大勢相對抗,神啟帝又煩又恨,咬牙道:
「不自量力,螳臂當車!全死了才好呢!」
「皇上!!!」顧煥之再喊。
這一次,他加重了語氣,已經不再追趕皇帝,而是道:
「你若是要走,拋下天下子民,拋棄滿朝文武也就算了。」他低下頭,憐愛的看著懷裡抱著的四皇子:
「但四皇子是你的親骨肉,皇上你帶他走吧。」紟
他說話的同時,神啟帝已經在馮振的扶持下踏上了最後一層階梯,站在了天台之上。
陳太微已經召喚出了大門,雙臂抱合,含笑望著這鬧劇似的一幕,滿臉譏諷的神色。
逃生的大門僅一步之遙,神啟帝頓時不慌了。
他氣定神閒的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轉頭大喊:
「朕自當年從先帝手中接過大慶,治理江山至今已經二十九年,如今得天道垂憐,降下神喻,引導朕修行。」
他喊完,喘了兩口氣,又道:
「四皇子朱敬存,生於中宮,乃朕之嫡子,今當為朕分憂。朱敬存聽朕口喻:即刻起,你便即位大統,是天下之主,顧煥之既為國相,又是兩朝元老,應當輔佐君主。」紟
神啟帝突如其來的旨意,突然將眾人震住。
「刑獄楚孝通聽朕號令,朕將五城指揮之權交於你手,盼你協助新君,清剿妖魔,清君側、護神都。」他笑咪咪的,眼中卻露出狠色:
「神都城是太祖當年所建,七百年來,從未自朱氏人手中易主。」
說完,他看向朱敬存:
「敬存!」
先前還趴在顧煥之懷裡哭哭啼啼的四皇子聽到神啟帝的呼喊,下意識的抬起頭。
「你要牢牢記住,死守神都,不要丟了朱家的人,你懂麼?命在、皇位在,若你守不住這江山,便不配稱為朱氏子孫,朕的血脈!」紟
神啟帝一番話,氣得顧煥之直抖。
這些年來,他已經知道皇帝秉性卑劣,卻沒料到皇帝竟能無恥到這樣一個地步。
臨危之際,竟如兒戲一般,將江山、百姓、都城甩到一個小兒之手。
自己都守不住的城池,卻令一個孩子來守。
「我,我記住啦……」朱敬存怯生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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