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無情道(2/2)
「——對不住了。」柳並舟自己回過神後,意識到了失態,連忙呷了一口冷掉之後略微有些苦澀的茶水,憑由那微苦的清香順著喉嚨滑入胃中,接著才毅然道:
「當年,老師有過一個猜測。」他提到了張饒之後,長公主等人面露喜色,身體微微前傾,聽他說道:
「老師懷疑,這幾人的目的恐怕並不是完全為了顛覆大慶。」
這一點並不稀奇,長公主等人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出聲。
『咄。』柳並舟輕輕將茶杯放到了桌上,很快道:
「公主的猜測與老師一致,無論是孟青峰,還是血蓮子,亦或是陳太微,都極有可能是孟松雲的擁躉,這些人行事風格極端,且修的都是無情道。」
道教之中,分為許多派系,但『無情道』是道派之中亦十分受人爭議的修行方式之一。
人有七情六慾,修無情道的人,則會斷絕人的情感,許多修無情道的人,會殺死父母至親血脈,以此斬斷羈絆。
七百年前,孟松雲就是屠殺了師門上下,修的無情道。
「老師生前最後一年,一直在研究道教的無情道,他老人家費盡一切心力,終於找到了道家之中一則關於無情道的法門。」
柳並舟快速道:
「大道無情!修行之人斬去世間羈絆後,會進入無情之境,無欲望、無妄念、無紅塵、無血親,再借天地之靈,便能飛升成仙!」
「仙人?」長公主聽到這裡,愣了一愣。
柳並舟點了點頭,又道:
「不過在臨終之前,老師又覺得這個猜測未必是真。」
『唉——』他長長嘆了一聲:
「道家所謂的無情,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無情』。」
張饒之認為,『大道無情』是指世間法則沒有情感,也無偏私,而道家的無情道,是指淡泊名利、地位,不受世間兒女私情的牽扯,隨心而欲,終有悟時。
只是後來有人走了極端,便認為許多血緣情感,是羈絆、是束縛,便有了道家的『無情道』是殺死血親以斷羈絆的一種,才形成了後來所謂的『無情道』。
正因為如此,修『無情道』的人都心狠手辣,沒有尋常人的感情,隨心所欲,不將世間生靈性命放在心裡——這在張饒之看來,已經有邪修的潛質。
而七百年前的孟松雲非同一般人物,他乃天縱之姿,又是道門魁首,這些道理他不會不明白的。
「老師當年也百思不得其解,但這些想法,也能算思路之一。」
長公主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柳並舟話題一轉,問了一聲:
「『大明宮』是陳太微的棲息之地,既然派藥,必是他的意思,這些藥派出去後,可有效果?」
毒蚊蠱之害非同小可,在『她』的話中,神都城後來可是屍橫遍野。
「有效。」長公主說到這裡,神色有些凝重:
「我就是覺得奇怪。」
徐相宜補充了一句:
「不止有效,且免費贈送,並不限供應。」
他皺眉道:
「我也曾領了一份藥,發現這些『藥』中並沒有藥材,只是普通的水,但不平凡的,是水裡蘊含了三氣!」
柳並舟聽到這裡,已經隱隱猜到了端倪:
「妖氣?龍氣?生氣?」
「對。」徐相宜應了一聲。
「紫丸。」柳並舟嘆息道,想起了那枚顧煥之自姚家取走的紫丸。
丸里只有死氣,不見生機。
當時柳並舟猜測這生機是救了蘇妙真,如今看來,這丸中的『生氣』恐怕已經被吸走,僅留下死丸而已——也就是說,顧後吸走了丸中的死氣,留出了純粹的生機,而這丸中的生機,則被陳太微用於救神都城的百姓。
「他到底想做什麼?」
長公主在初時得知這個結果之後,也摸不清楚陳太微的想法。
此人蠱惑了神啟帝,從某一方面來說,神都城的災禍神啟帝固然是罪魁禍首,但這陳太微亦推波助瀾,罪不可恕。
若此事正如眾人猜測,無論是孟青峰、血蓮子還是陳太微都只是一個化身,那麼這三人所圖非小,罪行累累。
陳太微修的是無情道,如入了魔的邪仙,他玷污太祖屍身,與天妖一族合作,引來了這場洪災,血蚊蠱之事自然也與他有關。
一面殺人、一面救人,他這樣做必有目的。
「並舟。」長公主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問出自己此行目的:
「你當年是應天書局的參與者之一,在書局之上,有沒有打聽到他的目的?」
「沒有。」柳並舟輕輕的搖頭,他的眼圈逐漸泛紅,喊了一聲:
「師姐,我做錯事啦。」
他已經年近六旬,身為大儒,氣度非凡,沉穩鎮定。
可此時他說這話時,卻似是內疚無比,像是要哭出了聲。
「怎麼回事?」
長公主聞言吃了一驚,連忙發問。
柳並舟就說道:
「其實我在應天書局之上,確實得知了這血蚊蠱之禍。」他畢竟非同一般人,初時情緒失控,很快就收斂了心情,眨了眨眼睛,強行將淚水壓了回去:
「但此禍無藥可解,唯有順應天命。」
道消而魔長,魔長而道消,兩者自有平衡。
他將自己聽到『她』提起神都先受洪禍,後受妖禍之事一說,提到了神都城死傷無數。
「老師臨終時殷切叮囑我絕不能妄動歷史,可我仍未能堅守本心,想到災禍將至,心中惶恐忐忑,於是思來想去,忍不住告知了你破解蚊禍之法。」
此法是大慶朝遭受血蚊蠱禍害後,百姓自己發現,便如死裡求生,從屍山血海中刨出的一條生路。
他因為動了憐憫之情,妄自改變歷史,使得這法子失效,血蚊蠱甚至遠比『她』所說還要厲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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