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撞妖鈴(2/2)
她拿著面具往自己臉上套,世子就有些不大快樂:
「我也能套到,還能比長涯套更多。」
「我知道你能套,但現在有了,我們先戴上,回頭再換其他的嘛。」姚守寧哄他。
兩人容貌出眾,站在人群之中,已經引來好些路人驚艷的目光了。
姚守寧去拿陸執手中的面具,那面具是木料製成,上面刷了顏料,繪製成一個豬頭模樣,她取了過來,貼到了世子臉頰處。
「你低一點。」
陸執如著了魔,順從的低下了頭。
面具左右兩側有細細的麻繩,她踮起腳尖,將那麻繩繫到了他腦後。
兩人以前也曾有離得近的時候,可那時不是在盜墓,就是在盜墓的途中,過程可能還十分危險,自然是沒有旖旎心思的。
但此時不同。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世子自然將那鼎沸的人聲摒除於自己的耳朵之外。
他低頭的剎那,看到少女主動的靠攏。
姚守寧的面容離得很近,他可以聞到少女發梢、身上淡淡的香氣,她細潤如白瓷似的肌膚,帶著細細的絨毛,一一被收納於他眼中。
少女的手臂穿過他臉頰兩側,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她的氣息包圍住。
面具之下,陸執的臉頰爆紅,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將手背到身後。
「好了。」
姚守寧高興的說了一聲。
世子那張美貌無雙的臉被肥頭大耳的豬臉擋住,但他身段高挑,氣質出眾,那一頭濃密如瀑的黑髮柔順,反倒將他臉上的醜陋面具增添了幾分可愛的感覺。
她忍不住笑,回過神才意識到兩人靠得太近了。
陸執的眼神幽幽。
面具遮擋了他的臉,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如兩汪清澈的水潭,將姚守寧的臉映入其中。
他的呼吸吹拂在她臉頰處,姚守寧幾乎能從他眼裡看到自己紅艷的腮頰,及慌亂的神色。
姚守寧笑意一滯,連忙退後,作賊心虛一般將自己手裡的面具捂在自己臉上,把她的臉全部擋住。
「小心一點。」陸執拉了她一把。
兩個小孩舉著風車,嘻笑著從姚守寧腿邊擦過,意識到自己險些撞到人時,轉身向她吐了吐舌頭。
她本想將鬼臉扮回去,但面具阻擋了她的動作。
羅子文很快過來將兩個小孩哄走,接著道:
「世子,我覺得很怪。」
他的話引起了姚守寧的警覺,使她才因為戴了面具而稍微輕鬆些的心一下又緊繃起來了。
「怎麼個怪法?」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腳底躥起,讓她打了個哆嗦。
姚守寧下意識的靠近陸執身邊,跺了跺腳。
「我們才來城南的時候,徐先生說——」身邊人來人往,不方便說話,羅子文護著二人走到角落,這才小聲道:
「這裡有妖氣。」
「妖氣?」
陸執皺起了眉頭。
羅子文點了點頭,道:
「徐先生說這種妖氣很奇怪。」
兩張戴著面具的臉龐都盯著他看,羅子文嘴角抽了抽:
「他說,這裡的妖氣既是濃烈沖天,又若隱似無,像是被某種禁制壓制住。」
姚守寧目光落到了他腰側,他腰上掛了一串流蘇,那流蘇之上串了兩個銅鈴,約摸龍眼大小,先前段長涯身上也佩服了這樣的飾物。
似是意識到了姚守寧的目光,羅子文伸手一撈,將那流蘇握於手中。
他這一動,那銅鈴相互撞擊,但卻詭異的未響。
羅子文晃了兩下,那銅鈴也沒發出聲音,他笑著解釋:
「今日人多,為防妖邪混入其中,我們帶了撞妖鈴,這是神武門的東西,上面被人施了符咒,唯有妖氣出現,鈴聲才會響。」
姚守寧聽到這解釋,還沒來得及點頭,剎時之間眼前的畫面就變了。
街道之上的光線迅速暗了下去,許多從街道上經過的人,有大半變了面孔,扭曲成種各樣的怪物。
黑紅的妖氣衝天而起,這些『人』行走於妖氣之中,面目猙獰可怖。
「啊!」
她發出一聲驚呼,拉住了世子的胳膊。
「怎麼了?」
陸執連忙轉頭看她,說話聲將姚守寧面前的恐怖幻象打破。
「冰糖葫蘆餵——」
「波浪鼓,一文錢一個……」
「豆腐腦,豆腐腦,好吃的豆腐腦。」
「客倌,您來一碗不……」
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陽光直照而下,幻境中的妖氣被驅散,往來的三三兩兩的行人面帶笑容。
「……呼呼……」
姚守寧驚疑未定,喘息了兩聲,還未說話,突然聽到人潮躁動。
「來了來了——」
「什麼來了?」
三人轉頭往人潮方向看去,遠處傳來嘈雜聲,像是有大批人往這邊而來了。
「應該是舞龍隊伍。」
姚守寧心中一動,說了一句。
她話音一落,『咚咚咚』的鑼鼓聲便響起來了。
隨著這鑼鼓聲一響,姚守寧的心臟也開始『呯呯』跳動,一種不詳的預感在她心中生起,她拉住了陸執的手:
「世子——」
與此同時,司天監的觀星台上,陳太微正站在那高台之上,俯瞰著神都城南的方向。
在他身下,除了有稀薄的雲霧繚繞之外,還有層層黑氣匯聚著。
他目光所到之處,有一點紅影出現——那是一條由紅布縫製而成的『龍』,被人高舉在半空之中,從上望下去,份外醒目。
隨著這『龍』出現,鑼鼓聲也緊跟著響起。
半空之中,一道細細的紅煙出現,化為一座小山般的陰影,出現在陳太微的身體上空。
那六條尾巴輕輕搖曳,年輕的道士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神情:
「你怎麼又來了?」
妖王的面容隱藏在紅霧中,一雙狹長的殷紅雙目閃爍著惡意的光澤。
它並沒有在意陳太微的冷臉,這個曾被人類所拋棄的道士,對於妖邪向來惡毒而又刻薄。
「這樣的好戲,我怎麼能錯過?」妖王的聲音響起,半空之中,那陰影處立起的耳朵動了動:
「你聽,他們笑得多歡樂。」
『咯咯咯咯——』它樂不可吱,問道:
「你說,要是當他們發現異樣的時候,還能不能笑得出來呢?」
狐妖王嘆息著:「人類的笑聲實在是太刺耳了。」它的語氣中透出了一種濃濃的惡,又有些疑惑:「人性脆弱而又自私,人類的身體孱弱而又短暫,力量微弱,生命形同螻蟻,有什麼好開心的?」在神啟帝統治之下的神都,如同一個腐朽將死的生物,無論是洪災還是後來的妖蠱之禍,都給眾人帶來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可不過區區一個節日,一個祭祀,又能令這些人心生短暫的快樂。
狐妖王實在不明白,半空中的陰影甩了甩尾巴,道:「相比起聽他們笑,我還是更喜歡聽他們哭。」「慘叫、哀嚎,恐懼與懦弱,是這世間最美好的禮物——」說完,那小山似的頭顱動了動,問陳太微:「你說呢?」陳太微沒有說話。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
孽畜就是孽畜,又怎麼可能理解作為人的複雜情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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