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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再出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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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守寧有些遺憾的搖頭,接著低聲道:

「是溫家。」

「溫景隨要死了?」

陸執聽到這裡,想到自己先前進院時聽到姚守寧的那一聲驚呼,眼睛不由一亮,臉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喜色。

但下一刻,他看到姚守寧的臉色發青,頓時意識到不對,勉強裝出難過的神情,壓低了聲音:

「溫景隨要死了?」

「別胡說!」姚守寧咬緊了牙,伸手掐他,聽世子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心裡湧出小小的快樂:

「也許,也許溫大哥的父親會出事。」

她猶豫著說。

其實如今她對於自己的預知力量已經十分自信,再聯想當日她力量才剛覺醒時,觀溫景隨面相,已經預知過溫家辦喪事的一幕。

可那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又是來自自己熟悉的長輩,自然心中便希望這預知是假的。

「溫慶哲?」

陸執眼裡的輕鬆之色褪去,表情變得鄭重而嚴肅:

「是受妖邪迫害?」

「我不知道。」姚守寧搖了搖頭,心中閃過一絲陰霾:

「我只感應到,溫家會辦一場喪事……」

而那哭喊『爹』的聲音,分明是溫獻容。

她想到溫獻容,不由心生擔憂,陸執見她眉梢緊鎖,便正色道:

「守寧不要想這麼多,回頭我讓子文安排兩個可靠的人,偷偷跟在他的身後,保護他的安危。」

世子平時喜歡拈酸吃醋,提起溫景隨時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可他在大是大非上卻很是清醒,分得清事情輕重。

姚守寧目光柔柔看他,並沒有拒絕他的提議,只細聲細氣的道:

「那就麻煩世子了。」

陸執漫不經心的搖頭:

「這有什麼麻煩的。」心中卻想:溫景隨如果真的死了爹,守寧定會憐憫他了。

他隨即想到溫慶哲,此人官職不高,脾氣卻倔強而古板,許多人對他的印象並不佳。

溫慶哲生了個好兒子,溫景隨年少便隨即名滿神都,受到了顧煥之的賞識,當時溫慶哲亦因此受到許多人的拉攏。

但此人對所有示好的官員不假辭色,行事一板一眼,無論別人笑臉相迎、厚禮相送,亦或好言好語,他統統將其拒之門外,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這些年來,他官職一直沒有升遷,與他脾氣性格不受人喜歡是有關係的。

可除此之外,溫慶哲為人正直,做官清廉,這樣的舉動其實是很受一些儒派學者喜歡的。

總的來說,溫慶哲古板正直,但生平卻無大錯,行事端正。

這樣一個人,不是平民,卻官職低微,有一個年少成名的兒子,若死於妖禍,必會引起軒然大波,與神啟帝前期欲低調過度的打算不同。

相反之下,他性格板正,雖說只是七品,卻侍於君王面前,極有可能因他性格生罪,折於帝王之手。

陸執的猜想並非憑空而來,之前溫慶哲就險些因直言進諫而獲罪,最後是柳並舟出面求情,才使他有驚無險的。

世子想到這裡,皺了皺眉頭。

他看向了姚守寧,見少女因他的話而眉心舒展,仿佛卸下了心中大石,他便不再開口,決定之後想辦法私下提醒溫景隨,讓他提點父親不要禍從口出,避過這一波災劫。

「對了,還有一個事。」

陸執願意出手相助,也算是解決了姚守寧心中的隱憂,這讓她能夠將注意力全部轉移到後面的預知之境上。

「什麼事?」陸執問道。

「我們今晚……」

她皺了皺眉頭,一臉為難之色,陸執一看她神情,心中一緊:

「有麻煩了?」

「可能會遭遇埋伏。」

姚守寧點了點頭:

「我總感覺此行……」她也說不出來是順還是不順,只好道:

「我們此行應該能順利找到線索。」她想到幻象之中那具從棺中坐起的怪物,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伸手交叉環抱住了自己的雙肩:

「從某一方面來說,我感覺這算目的達成了,但是……」但是最後從幻象之中傳來的情況看,兩人可能會陷入危機之中,「妖邪可能猜到我們的行動,會等在那裡——」

「有危險嗎?」陸執問。

姚守寧猶豫了一下,接著遲疑著搖頭:

「應該沒有吧。我感覺我最後是活著離開了——」

中間過程她沒有預知,但她後來乘坐馬車,遇到了溫景隨,如果預知之境是按照先後的順序,那麼便能證明她與陸執應該是活著離開了墳墓,這一次遇妖對二人來說是有驚無險的。

但姚守寧不知是不是因為接連『看』到了兩個不詳的預兆,影響了她的心態,亦或是她經驗、實力仍有不足,她並不能準確的判斷出這些預知之境的順序是不是按照時間先後之分,或者是隨機預測。

「那就不要多想了。」

陸執拍板決定:

「我們仍照原定計劃,今夜探墓。」

他與姚守寧的性格、能力互補,一個擅長預知,提前告知危險,而另一個武力超群,行事果決,幫她斬斷猶豫。

「如果遭遇埋伏,說不定正好能探出一些端倪,至於危險——」世子頓了頓,伸手去摸腰側:

「我會保護你的,絕不會讓你出意外。」不過事關姚守寧安危,陸執說完,又否定了自己原本的話:

「不行,這樣不夠穩妥。」

除了姚守寧在他心中格外重要之外,她是這一代的辯機族傳人,對於未來眾人克制妖邪有極大作用,絕不能出事,也不能折於這一場行動。

「我要與你外祖父商議,看到時他老人家能不能騰出空,幫我們掠後。」

姚守寧點了點頭。

時間緊急,世子顧不得多說,轉身就走。

之後的時間裡姚守寧已經失去了『作畫』的興致,雖說兩件預知的大事陸執已經在布置,應該穩妥,但她仍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的感覺在傍晚的時候應驗,晚膳之前,姚家的門被人拍響,溫太太領著女兒前來求助。

她倆一來便跪到了柳並舟的面前,溫慶哲被抓入了刑獄裡面。

這是溫慶哲第二次進刑獄司,但溫氏母女卻並沒有因為這樣的『經驗』而顯得鎮定一點。

溫太太臉色慘白,姚家的屋子收拾得乾淨而簡單,但她依舊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飯菜的味道。

從時間來看,姚家人正在用餐,兩母女的到來顯然打擾了柳並舟吃晚飯。

她一生最重規矩體面,以前還曾因為姚守寧性格跳脫,而心生不滿,哪知最後溫家兩次出事,卻都是姚家人擋在了溫家的面前。

溫太太的心中閃過愧疚與不安,柳並舟神色溫和,見她已是六神無主,便讓逢春替她沏杯熱茶過來。

此時已經七月,天氣本該悶熱才對,但今年氣候詭異,入夜之後的神都竟罕見有些陰寒。

而溫太太家中出了事,她緊張又害怕,那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往椅子上一坐,整個人抖個不停,仿佛根本無法平靜下來。

兩家是故交,逢春得了吩咐,連忙去燒水煮茶,姚守寧陪在溫獻容身邊,姚若筠則是一臉擔憂之色。

說話的功夫間,時間過得很快,熱茶送了上來,溫太太捧著燙熱的茶杯,身上的寒氣被驅散,臉色才好看了一點。

「……也不知怎麼回事,晌午之後就聽說人被抓了。」

溫太太道:

「我上一次在刑獄司也打點過,這一次本來也……」溫太太挪動了一下臀部,不安道:

「但這一次再送錢去,人家卻不肯收,半點兒消息也沒有透露出來。」

以往的溫太太自視甚高,她自認為溫家是讀書之家,品性高潔,溫景隨又年少有名,未來定是人中俊傑。

但到了家中出事,卻發現自家一點兒都幫不上忙,只有求助於旁人。

「景隨又去奔走,還沒有回來,我尋思著……」

她說到這裡,看了柳並舟一眼:

「您聲望不凡,想請您幫忙探聽一下消息,若能花銀子打點再好不過,我們家還有些銀錢……」

溫太太說完這話,下意識的摸了摸袖口。

「這事不好辦。」

一旁的陸執聽到此處,搖了搖頭開口。

他話音一落,溫太太倏地抬起頭來,溫獻容也有些急,下意識的將姚守寧的手掌拽緊。

在溫氏母女心中,陸執地位非凡,這一次她們求到姚家,除了想請柳並舟幫忙外,其實陸執的態度也很重要。

此時他這樣一說,溫太太便以為他不願幫忙,她嘴唇動了動,卻又覺得強求別人幫忙的話說不出來,那眼淚便不停的往外涌。

姚守寧一見好友焦急,不由看了陸執一眼,世子就解釋道:

「不是不願意幫忙,而是情況不妙。」

他說到這裡,也不多說廢話,高喊了一聲:

「長涯進來。」

段長涯聽到他的召喚,很快出現,世子交待著:

「你領五人,去刑獄司,看能不能將溫大人帶出來。」

他身邊兩個隨從之中,兩人都習武,但羅子文偏文,段長涯的武力值更高一點。

此時他召出段長涯,雖未明說,但兩人相處多年,早有默契,段長涯就明白他是暗示自己:若刑獄司不放人,他可以使用武力,將溫慶哲搶回來。

溫太太聽到這裡,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世子意思,心中不由又驚又喜。

她沒料到陸執竟肯這樣出力,世子話中之意,像是不懼得罪刑獄司,也要將溫慶哲強行帶出來。

但她歡喜了片刻,骨子裡的膽小慎微又浮了出來:

「可這樣一來,我家老爺罪也沒脫,就怕刑獄司再來找麻煩,到時仍要回去……」

世子幫人一時,不能幫人一世。

溫太太初時還以為世子年少,行事不周密才會衝動行事,說完這話之後,世子就耐心說道:

「溫太太,如果我不這樣做,恐怕溫大人的命保不下來。」

他說完這話,也不管溫氏母女臉上的驚駭,催促段長涯:

「快去快回,我們稍後還有事辦,柳姨那邊不能離人太久。」

段長涯應聲而去,他一走後,溫太太才慌亂道:

「世子剛說的話我不是很明白。」她只是內宅婦人,對於神都城近來的變化雖有不妙預感,但消息閉塞,此時聽到世子這樣一說,頓時就怕了:

「還求世子指點我。」

說完,又下意識的向姚守寧靠攏:

「守寧……」

她以前覺得姚守寧性格跳脫,不太端莊,難當大事,但如今一出事後,對比起自己母女慌神之後只知大哭,姚守寧卻在柳氏受傷後將家中事務擔了起來,打理得井井有條,心中便已經生了悔意。

溫太太六神無主,只拿姚守寧當主心骨般:

「你跟我說說……」

姚守寧心中焦急,看了世子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都想起了下午那不詳的預感。

陸執的擔憂成了真,溫家可能會有變故發生。

「是這樣的——」

姚守寧手腕被她緊緊抓住,溫太太情急之下力量有些大,指甲掐入她肉中,她卻並沒有反抗,反倒以柔軟的手將溫太太握住,似是想將自己身體的溫度透過兩人交疊的手傳到她的身體中。

「今日太上皇頒布告示,想必你們也聽說了……」

告示一事此時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但因內容太過匪夷所思,許多人都處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程度。

溫太太壓根兒不懂姚守寧怎麼突然提起這事兒,她頭疼欲裂,卻也知道姚守寧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既然姚守寧提起此事,說不定兩者之間必有關聯,因此她強忍不安,安靜的聽姚守寧說著:

「昨日……」

姚守寧從昨日柳並舟入宮求見皇帝,接著見陳太微發瘋,神啟帝死而逃生,接著與妖邪合作之事一股腦的說出來了。

妖邪將亂世,這樣的消息瞞也瞞不了多久,溫家人也要心中有數。

她說完前因後果,又說到今日城中封鎖城門,再提到姚翝今日回家帶來的消息。

陸執見她說了許久,怕她講得口乾舌躁,遞了杯茶水到她手中,趁她喝水的時候,接著說道:

「不瞞你們說,他已經瘋了。」

世子話中的『他』是誰,眾人都清楚。

「如今他執意引妖邪入神都,允許妖邪狩獵人類,明目張胆排除異己。」世子沉聲道:

「我想,以溫大人的性格,恐怕會直言進諫了。」

但神啟帝早就失去了理智,溫慶哲的諫言不止無用,恐怕會誤了自己性命。

「……」

溫太太此時終於知道前因後果,駭得面無人色。

到了此時,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陸執說得對,溫慶哲今日一進刑獄司,恐怕是有去無回的,若不使用強制手段,怕是送回家的就是溫慶哲的屍首。

「這,這可怎麼辦,可怎麼辦啊……」

「也不用驚慌。」

陸執搖了搖頭:

「這大慶王朝依我看,恐怕也難支撐多久。」

他對於神啟帝半點兒感情也沒有,有些話想說就說:

「再者說危機近在眼前,我舅舅的舉動……」

他搖了搖頭,將『垂死掙扎』幾個字咽入了口中。

「反正依我的計劃,將人搶回來,如果你們害怕,可以暫時請柳外祖庇護。」

世子行事粗暴簡單,懶得去想陰謀詭計了:

「有我們守著,短時間內也沒有誰能來將人搶得走。」

「可是……」溫太太一輩子奉公守法,臨到此時若照陸執的話行事,便無異於悖逆君主。

她不知所措,下意識的看著女兒:

「我……」

溫獻容此時卻展現出非凡的冷靜,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問姚守寧:

「守寧,你覺得呢?」

姚守寧喝了幾口水,此時喉嚨已經緩和許多,聞言便道:

「世子的話是唯一的方法了。」

她已經預知到了溫慶哲的死亡,溫家如果拿不定主意,這預知的結果便會發生。

世子的方法初時聽來荒唐,卻說不定能在亂局之中殺出一條生路。

溫獻容對她信任異常,拍板決定:

「就這麼做。」

「可這相當於造反啊……」溫太太輕聲低呼。

「娘,如果你仍順從,面臨的結果就是爹性命不活。」

溫慶哲就是溫家的頂樑柱,若他死掉,溫家又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我們獲罪倒沒什麼,但你大哥將來前途……」

陸執聞言,扯了扯嘴角。

大慶朝被折騰成這樣,神啟帝都瘋狂了,能殘存到什麼時候還不好說,還談什麼以後?

不過這屬於溫家的家務事,他看在姚守寧的份上,才罕見多事,此時聽溫太太這樣一說,便淡淡道:

「如果你擔憂,我讓長涯帶回溫大人後,你們一家人可以自行商議,到時將事情推到我頭上就是了。」

「……」溫太太的臉一下脹得通紅,連忙就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對頭,深恐得罪了陸執,連忙想要賠罪,但她並不擅長求人、認錯,因此站起身來,後面的話也不知該如何說。

「娘。」

溫獻容扯了扯母親衣角,苦笑了一聲:

「我們如今的情況,還談什麼以後?更何況,爹如果得罪皇帝而獲罪,就算我們順從,難道皇上會格外開恩,不降罪於我大哥嗎?」

溫太太被女兒說得啞口無言,眼淚汪汪話都說不出。

「守寧,真是這樣嗎?」她將姚守寧當成救命稻草,姚守寧就點頭:

「是這樣的。」

神啟帝性情刻薄,柳並舟救他性命,都並沒有被他感恩,溫慶哲在這個時候直言進諫,在神啟帝看來無異於觸他霉頭。

陸執直言道:

「不止溫大人自己獲罪,極有可能還會禍及家人呢。」

這句話頓時提醒了還猶豫不決的溫太太,她頓時醒悟:

「世子說得不錯,是我優柔寡斷了。」

柳並舟坐在一旁沒有出聲,見兩個孩子配合,將這樁事情處理好了,並且能將溫太太說服,心中滿意極了。

姚守寧逐漸成熟,世子行事粗中有細,既有長公主的直接,又比長公主要果斷得多。

他露出笑意,此時才開口:

「世子這個方法不錯,若我們動作迅速,是能保溫大人一命的。」

有他開口,溫太太雖說心中仍有顧慮,卻也知道事情只能如此,點了點頭。

「不過溫太太的擔憂也不無道理,不如這樣,事分兩頭,一頭照世子的方法去辦,另一面我再請我那小女婿出面,前往楚家幫忙說說情,看能不能從中通融、通融?」

他這樣的方法再好不過,先前還愁眉苦臉的溫太太頓時眼睛一亮,幾乎要喜極而泣:

「那就多謝老先生了!」

溫家世代清白,她也很怕自己的決定使溫家蒙羞,如果此事能從中周旋,使溫家不惹麻煩,那就最好了。

柳並舟心中嘆息,臉上卻含笑點頭。

他心裡清楚,這樣的方法只是暫時安撫溫太太,使她不要太過焦慮罷了。

在這件事上,楚家是神啟帝的近臣,只會為神啟帝忠心辦事。

楚孝通雖說疼愛長子,但在這樣的大事上,他是不會拿楚家人的命來開玩笑的。

再者說,楚少廉與蘇文房的友誼畢竟已非當年,他會不會幫忙也不好說。

不過他雖是這樣想,卻仍是叫來蘇文房,吩咐他親自走一趟。

此時已經入夜,今晚又有妖邪出沒,柳並舟也怕蘇文房出事,寫了一張銘文字貼交到他手上:

「若遇妖邪,便將此貼扔出,無論事情成與不成,立即轉身回來。」

蘇文房點了點頭,拿了東西出去了。

溫太太見此情景也有些羞愧,深知自己為姚家添了麻煩。

但她想到溫慶哲,便沒有開口阻攔,而是以歉疚的目光看著蘇文房的背影離開。

柳並舟的話讓眾人意識到蘇文房此去亦是有危險的,氣氛也因此沉默了半晌,就在這時,溫獻容強打精神:

「柳姨好些了嗎?」

她打破了沉默,溫太太這才恍然大悟,連忙問道:

「是啊,這都傷很長時間了。」

溫太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於自私了,溫家有事姚家數次幫忙,而柳氏『病』了多時,一直沒好,溫家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這樣的關鍵時刻,自己前往姚家都是為了求助——若早知道,當初溫、姚兩家的親上加親不要取消,那該有多好。

「暫時還沒有起色。」

姚守寧提到母親,臉上終於露出了擔憂之色:

「但如今已經有了希望,世子帶回了能救我娘的良方,希望我娘能早日恢復吧。」

她說完,看向世子,恰好此時陸執也在看她,兩人目光相對,微微一笑。

周圍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兩人默契,溫太太心中嘆息,兩母女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她們總留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準備先回家收拾一些東西,等段長涯帶回溫慶哲之後再來姚家暫時避難。

兩母女來時心亂如麻,像是沒了主心骨,如今回去的時候又覺得踏實了許多。

溫太太抓著女兒的手,輕聲嘆息著:

「守寧真的成熟很多啦,如今看來,她大方可靠,處理事情也井井有條,遇到這樣的亂事,她比我還有主張,不慌不忙。」

「守寧確實很好。」溫獻容聽出母親話中之意,心中一緊,卻仍跟著贊了一聲。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應該讓若筠幫忙托話。」

她後悔了當初的選擇,趁著此時沒有外人,便將心裡的話說給女兒聽:

「若兩家親上加親,今日求人幫忙,也不至於如此慌張……」

「別說啦。」

溫獻容小聲的打斷了母親的話。

她在溫太太面前向來恭順聽話,這是第一次反對母親的意見,使得溫太太怔愣了好半晌。

「守寧不是一件物品,您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撥到一旁。」她忍了又忍,再三克制後才道:

「您覺得大哥人品樣貌出眾,但未必大哥就是她想要的。」

「……」溫太太聽到這裡,有些不服。

孫嬤嬤在一旁聽得分明,也想說話,但溫獻容沒給她們機會,道:

「三月上巳節時,大哥曾不死心,私下找過守寧談話,守寧將他拒絕啦。」

她的話令得溫太太一下怔住,連正要說話的孫嬤嬤都愣了一愣。

溫景隨在她們心中再是優秀不過,不要說神都城的大家閨秀,在溫太太心裡,便是皇親貴女,以溫景隨的品貌、才華,他都配得。

可此時溫獻容卻說,溫景隨竟私下找過姚守寧談話,還被人拒絕了。

「這,這怎麼可能呢?」溫太太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開口。

「怎麼不可能?」溫獻容扯了扯嘴角:

「大哥喜歡守寧,以前只是不說。」

他受溫家環境、氣氛影響,情感內斂,且那時又以為這門婚事只差了臨門一腳,他了解自己母親性格,深怕表露太多會使她為難姚守寧,因此一直克制著。

哪知後來,正因為這樣,使得姚守寧對溫家充滿抗拒,壓根兒就沒考慮他過。

「您托若筠帶話之後,大哥心中很難受的。」溫獻容看著母親,見溫太太張了張嘴,不等她開口,便又道:

「娘也不要說你做的這些事是為了大哥好,大哥並不好,做這些事,只是您想要控制他罷了。」

「守寧不喜歡他,也不喜歡溫家,大哥的話還沒開口,便已經被她拒絕了。」溫獻容說到這裡,笑了笑:

「溫家規矩太多,您要求太嚴格。女子應當貞賢、淑德,笑不露齒,行不露腳,女子應該這樣,女子應該那樣,男子應當穩重,男子應當……」

溫獻容平日乖巧聽話,但今日可能是許多事堆積到了一起,溫太太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深處的叛逆情緒,她積壓的情緒一下便暴發出來了:

「聽到我都累了,守寧怎麼受得了呢?」

「您看到世子和守寧相處了嗎?世子出身好,條件好,對守寧重視又尊重,長公主為人寬容,規矩不多,對她也很好,什麼話都願意聽她說。」溫獻容看著母親逐漸蒼白的臉,溫聲問:

「我們家有哪兒和他們比得上呢?」

「……」

溫太太啞口無言,話都說不出。

……

溫家母女離開之後,姚家人也沒有再繼續吃東西的興致了。

待到天色漆黑,姚守寧與陸執悄悄的踩著夜色離開了家中。

今夜二人要再探的墓是五百年前一位王室成員的墳墓,陸執下午從姚守寧的院子離開後,也做了些功課,此時拿出一張簡約的地圖:

「守寧,你瞅瞅。」

兩人出行照例坐的馬車,但與以往單獨行動不同,今夜二人背負任務出行,由陸無計親自駕車接送。

車廂里點了一盞小燈,廂體四周的窗戶、門縫俱都以厚棉被擋住,以免光線外露,引發妖邪關注。

今夜雲層極厚,將滿天星月擋住,神都城的巷道漆黑,四周靜得落針可聞,馬車輪子軋著地面發出的聲響甚至都有回音傳出。

柳氏今日身體移棺,因此柳並舟坐鎮家中。

陸無計警惕的四處張望,耳里捕捉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但不知是不是神啟帝今日頒布了告示,宣稱要『人妖共處』,才剛入夜,神都城便已經靜得宛如一座死城,連狗叫聲都聽不到。

漆黑的暗夜裡,幾人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車廂里姚守寧攤開了陸執畫的地圖的紙張的『悉索』響都被聽得一清二楚。

姚守寧已經預知到了,今晚這一路行程並不會順利,陸無計擔憂有妖邪出行搗亂。

可好在幾人自出門至今,都通行無阻。

車廂里,姚守寧將那張紙攤開,紙上的地圖畫得十分簡略,只大概標註了『東、南、西、北』的方向,每個神都城典型的建築都被世子畫以方框替代。

這樣的繪畫方式過於簡略,但好在繪圖者就在身側,世子解釋得也很清楚:

「東面以皇宮為主,我們今夜要探的墓是大慶二百六十三年時的一位韓王墓。」

他說話時,靠近了姚守寧一些,與她一起看那張簡易的地圖:

「二百六十三年時,是乾治時期,乾治帝後宮宮妃不少,共生了二十七子十八女。」

這樣龐大的後代子嗣,在整個大慶七百年的歷史中也是少數。

可子嗣多有個優點,就是乾治帝的兒女們血脈覺醒的也多,光記載便有十三個。

除了多子之外,乾治帝另一個特點便是格外的長壽,韓王去世時已經六十一了,乾治帝那時八十五歲高齡還沒死,且權利慾極重,每日還在處理朝務。

在長壽與多子這兩項特例之外,乾治帝還有一個特點:摳門且多疑。

「韓王死時還未受封,死後可能乾治帝心生不忍,允他以親王禮下葬,就葬於神都西側。」

四百多年前的神都城格局與如今大不相同,後來又有一場地動幾乎將都城全部推翻,城池外擴,這些歷代的王侯墓便都消失於歷史的長河中。

因為朝代並沒有更迭,所以這些古時的王侯墓不可能被挖掘,就算都城重修,布局更改,但遇到先代王侯的大墓時,當年修葺的工匠不會妄動,只會想辦法使墓室下沉、掩埋。

「韓王在生時並不出色。」

乾治帝的子嗣太多,韓王非嫡非長,雖說覺醒了血脈力量,但他不走運,兄弟姐妹中也有許多人覺醒力量。

因此不止是他在生時不受重視,死後歷史上關於他的記載也不多。

陸執翻遍了史書,終於從隻言片語的記載里找到了一些線索:

「我推測原本墓地的位置大概位於西側,」世子說話的同時,手指落在西側一處方位,畫了一個大圈:

「但因為永安帝時期的那一場地動,可能致使大墓的位置改變。但我爹今日已經派人探聽了大概方位,並且找到了一條進墓的入口。」

時間緊迫,陸無計在早知道姚守寧與陸執欲再探大墓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

「不過神都城情況特殊。」七百年間,許多王侯都曾埋葬於京都附近,而後時光飛逝,都城經過整改,不少墓穴雖得以保留,但幾乎已經再難分辨出墓中埋藏的誰是誰了。

興許需要入墓開棺,從陪葬物中尋找墓主生前身份。

「妖王復甦的消息傳開之後,我爹已經開始在派人尋找其他的大墓了。」

世子壓低了聲音,小聲的道:

「今夜本來也不該我倆前來冒險的。」

之所以兩人以前獨身出行,純粹是因為那時挖墓一事是私下進行,需要掩人耳目,以免犯了大忌。

但如今眾人與朝廷遲早勢同水火,妖王寄身以復甦本體一事事關重大,長輩們便顧不得維持表面的平衡,也要強行插手其中。

事實上姚守寧提到妖王復甦後,陸無計得知了消息已經在查探記載的各大王室後裔的墳墓。

而陸執與姚守寧今夜再次出行,純粹是因為姚守寧下午借作畫的機會,預知出了兩人出現在墓室之中的那一幕。

對於目前的柳並舟等人而言,姚守寧預知之境的出現是個十分重要的線索。

有可能它帶來的是生機的提示,提醒姚守寧避開未來的死局,也有可能這一部分的預知關係著後面的事。

柳並舟擔憂莽撞的篡改預知,會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

預知之境裡,姚守寧說過,她最終會平安的去、平安的回,中間就算是會遇妖,但也會逢凶化吉的。

正因為如此,柳並舟與陸無計等人商議了一番後,才決定讓這兩個孩子再冒險前行。

他們想知道,在墓穴之中,姚守寧與陸執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最終會轉危為安,平安折返。

而這個救命的契機,極有可能在之後不久的大戰之中,對於他們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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