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沒退路(2/2)
在此之前,柳氏管她很嚴,她認識的陌生人不多。
可那人真的十分熟悉,到底是誰呢?
外祖父臨走之前與柳氏說的話似是意有所指,她抓了抓腦袋,想要問什麼,但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娘——」
她喊了一聲,柳氏頭也沒抬,答應了一句。
姚守寧湊到了柳氏身邊,抱著她的胳膊,小聲的說了一句:
「世子今夜約我出門。」
柳氏渾身一抖。
到了現在,柳氏自然知道陸執約她出門,並非只是單純的見面,恐怕是為了解決姚婉寧身上的『妖咒』。
正在這時,曹嬤嬤取了一個木匣子過來。
那木匣子的蓋子已經揭開,裡面鋪了絨布,柳氏握著經書的手都在抖。
她既是為了女兒此時的親近而感慨萬分,又是對她今夜出門充滿了擔憂。
想想柳並舟先前答應皇帝邀約,又說要拖住陳太微,柳氏一下就明白了緣故。
「……」她張了張嘴唇,卻覺得嗓子眼像是被堵住。
眼眶有些酸澀,柳氏拼命眨了兩下眼睛,將淚水忍住。
「早些回來。」
她故作平靜應了一聲。
在她面前的曹嬤嬤聽得清楚,面露訝異,柳氏接著又吸了下鼻子,跟曹嬤嬤說話道:
「都一樣供著,與其供書,我倒寧願供些金銀珠寶更實用。」
曹嬤嬤心中雖說疑惑,但仍是笑著接話。
姚守寧將今夜要出門之事在柳氏這裡過了明路,聽了她的交待,又見她與曹嬤嬤說話神色如常,心中不免一顆石頭落地。
有了家人的背地支持,倒不用她再偷偷摸摸出門了。
她與姚婉寧向柳氏告辭,準備先回房間休息一陣,養好精神以應付晚上的事。
兩姐妹剛一出門,柳氏那頭還在與曹嬤嬤有說有笑,但女兒一走,她笑意一垮,頓時就哭了。
……
「世子今夜約你再次出門?」
回屋之後,姚婉寧在桌前坐了下來,問了妹妹一聲。
她沒有聽到姚守寧與柳氏的低聲對話,但從姚守寧的神態,及先前柳並舟一反常態要入宮的舉動,已經猜出一些端倪了。
「嗯。」姚守寧點了點頭,加重了語氣:
「我要快些查到『河神』的身份。」
「……」姚婉寧聽她這樣一說,不由咬住了下唇。
「其實……」她猶豫了一下,拉住了妹妹的手:
「你能不能不查了?」
她這樣的要求出乎了姚守寧意料之外,令得少女一下驚住,瞪大了雙目:
「為什麼!」
『河神』的來歷詭異,且極有可能會威脅姚婉寧性命,自然該查清楚。
事情如今進展到這個地步,查出來的線索越來越多,她有預感自己離真相已經不遠了,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姐姐竟會讓她不要再查了。
「我,我不想要有誰受傷……」
姚婉寧心亂如麻,搖了搖頭:
「我不想你出事,我也不想『他』出事,咱們不要再查了,守寧,好不好?」
姚守寧聞言大驚失色,緊緊的盯住了姐姐的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近些日子以來,她的心神一直被『河神』及世子發瘋之事所拴系住,卻忽略了姐姐。
此時再一細看,姚守寧才發現姚婉寧的臉色蒼白,不見一絲血色。
那張臉似是巴掌大小,瘦得可見下頜骨的稜角。
姚婉寧的額頭兩側留了少許劉海,她眉如遠山,色澤略淡,其下是一雙水汪汪的杏眼。
不知是不是病了多年,她的眼瞳顏色略淺,看人時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而這會兒面對姚守寧的視線,姚婉寧的目光閃躲,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姚守寧覺得有些迷惑,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姐姐性格向來溫柔內斂,但她絕對不是優柔寡斷的性格。
從她當日給自己出主意如何對付柳氏,及後面幾次明里暗裡的頂蘇妙真,便可知她是外柔內剛的人。
『河神』在夢中強娶她為妻,此事在姚守寧看來惡劣極了,再加上她性命捏在妖邪之手,查出『河神』身份,解決這樁危機在姚守寧看來是勢在必行的——可此時姚婉寧竟讓她不要再查了!
「為什麼?姐姐。」她搖了搖頭,「我不懂。」
如果說擔憂她受『河神』所害,不希望她出事也就算了,可姚婉寧話中另一個『他』又是誰呢?
她幾乎不敢再細想下去,只是迷惑的望著姐姐,希望她能給自己解惑。
「守寧,我總覺得這個事情,怕是與那位道長有關的。」
姚婉寧不敢看她眼睛,只是極力做出鎮定的神情:
「無論是,」她猶豫了一下,接著才道:
「……『河神』進入姚家,還是我的病,都是受人掌控,」她語無倫次,既有些話想說,又不敢且不好意思與妹妹明說。
有些秘密埋藏在心中,逐漸便成為了困住她的繭殼,使她縱然面對的是同母血緣的妹妹,也不能再輕易開口。
羞恥、愧疚、害怕等情緒齊齊爆發,她眼淚順著雙頰流:
「我覺得,我覺得『河神』也是被控制的,守寧,不要再查了,我怕你們都出事。」
說完,她伸手出來抓妹妹的手,緊緊的握住:
「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不可能的!」姚守寧反手將姐姐的手抓住,安慰她道:
「我不能失去你,你放心,無論『河神』是被誰控制,我不會讓『他』傷害你,哪怕是陳太微也不行的!」
「守寧,我害怕……」姚婉寧淚眼迷濛,搖了搖頭。
在她心裡,一向有些嬌氣的妹妹,此時卻像是成熟了許多,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溫聲安撫她:
「不怕!」少女的眼神認真,語氣里有幾分鄭重、幾分期待,小心的將忐忑隱藏到眼底深處:
「我會保護你的。」
她像是在承諾,姚婉寧還欲說什麼,接著聽她又道:
「更何況,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姚婉寧吸了吸鼻子,有些納悶的抬頭,隔著朦朧的淚眼,她聽妹妹說道:
「姐姐,歷史已經出錯了,涉及到了大慶初年,長公主他們對於太祖的一些記憶都出現了混亂。」姚守寧說完,見到姐姐一下怔愣住。
她說得如此直接,以姚婉寧的聰明,必然知道事情的嚴重:
「事情已經不止是『河神』的問題,我們沒有退路。」
姚婉寧如遭雷擊,神色怔忡,半晌之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喃喃道:
「可是,我不想『他』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