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態崩(2/2)
柳氏不敢反對,只是點頭。
「大哥!」
「到!」姚若筠一聽她喚自己,下意識的挺腰坐直,應答了一聲。
「你留著安慰爹娘,我們走了。」
姚婉寧沉著臉,吩咐了一聲。
說完這話,她又換了個語氣,溫柔的去扶姚守寧的胳膊,柔聲細語的問:
「守寧,能不能走得動?我讓清元、白玉扶你。」
「……」
姚若筠有些羨慕的看著這一幕,只恨此時生病的不是自己。
「你們都回去吧,也不要誰陪了,我跟你娘說說話。」
姚翝抹了把臉,吩咐逢春:
「你替兩位小姐打燈籠。」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看得出來大女兒情緒不穩,小女兒又在病里,深怕冬葵三人照應不來:
「若是守寧、婉寧那邊忙不過來,逢春今夜辛苦一些。」
逢春應了一聲,姚若筠也跟著站起了身來。
幾人相繼出來,等離開了院子,姚守寧才拉了拉姚婉寧袖子:
「真生氣了?」
姚婉寧還沉著臉,看上去像是被氣得不輕。
但『河神』初現那日,她可是與姚婉寧說過話,知道她並沒有怪責柳氏。
今夜說的那一番話,初時聽來像是在發脾氣,可句句都是在替柳氏開脫,使她不要自責的。
幾個丫環噤若寒蟬,各個都不敢吭聲。
『噗嗤!』
就在這時,姚婉寧繃不住了,終於笑出了聲來:
「可瞞不過你。」
若論揣摩柳氏心事,拿捏柳氏喜怒,姚家之中,姚婉寧若說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但如果是論裝腔作勢的忽悠人,姚守寧自然更是經驗豐富——全是以往在柳氏身邊練出來的。
所以姚婉寧發脾氣的時候,她就看出了端倪。
這會兒姚婉寧一笑,其他人怔了一怔,接著便都各自鬆了一大口氣。
「大小姐原來是故意裝的嗎?」冬葵拍了拍胸,還心有餘悸:
「可把我嚇了一跳。」
「我也從沒看到過小姐這麼生氣的樣子……」
姚婉寧聽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抿了抿唇笑:
「我嚇嚇娘的,免得她哭哭啼啼。」
說完,低垂下頭。
冬葵等人信以為真,都圍著兩人說笑,提燈籠的逢春也鬆了口氣,緊繃的氣氛一下鬆懈了許多。
而此時姚婉寧轉移了眾人視線之後,趁著無人注意,她揚起的嘴角無力的垂落了下去,眼睛中淚光閃爍。
姚守寧轉過頭時,恰好見姐姐悄悄伸手擦眼角的動作,不由抿了抿嘴角。
這邊兩姐妹離開之後,姚家正屋裡,曹嬤嬤也借著催熱水的事,退出了正屋。
柳氏靠著丈夫,神色怔忡。
姚翝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環抱著她。
半晌之後,柳氏輕聲的再問了一句:
「今晚你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無論是程輔雲說的話,還是姚翝承認代王地宮之事,對她來說都是極大的心靈衝擊,令她心神恍惚。
「是。」姚翝知道她難以接受,卻也並沒有瞞她的意思。
兩人夫妻多年,對彼此性情都已經十分熟悉了,他清楚柳氏性格堅強,遲早也會理解並直面這種亂局,絕不會退縮。
「婉寧真的是因為喝藥之事,而中邪了?」
這樣的話,在一個月前,柳氏壓根兒都想不到自己會說。
「是。」
姚翝又點了點頭,目光定定的看著她的臉。
她的目光呆滯,臉色泛白。
這幾日她守著昏睡不醒的姚守寧,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的睡一覺了,眼底烏青,那眼袋如同兩個魚泡,頗為醒目。
今晚小女兒醒來本是好事,可接著鎮魔司來人,她聽到了許多的話,心中還沒有完全消化,接著又去為一家人準備飯食,忙到現在,沒來得及梳理自己,顯得有些狼狽。
可在姚翝心中,卻覺得她是再好看不過了。
「那額頭的紅痣,就是中邪的標誌嗎?」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姚翝嘆了口氣,再度點頭:
「是。」
「程輔雲說,說……」姚翝數次點頭的動作,像是抽空了柳氏的力氣,她幾乎無法接著說出之後的話。
姚翝將她抱緊,溫聲道:
「你別著急,想聽什麼,我都給你說。」
「從哪裡說起呢?」他動作溫柔,勾起柳氏散落的鬢髮,替她挽到了耳朵後:
「從西城案件說起吧。」
家裡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他卻始終態度溫和而又從容。
這個向來以畏妻而聞名的男人,此時在柳氏心態崩潰時,以淡定的態度感染著妻子,使柳氏顫抖的身體逐漸平靜,安靜的聽他說:
「西城案件之後,守寧跟我說,她看到了死者張樵的身上鑽出了兩股黑氣,一股……」
這些話是程輔雲先前盤問姚守寧時說過的,但當時柳氏不以為意,只當程輔雲胡說。
可此時再從丈夫嘴裡說出來時,她才知道這些是真正發生過的,而女兒從未與她說過。
「當夜西城孫神醫的門鎖被人毀去……接著將軍府鬧蛇,世子中了妖蠱,昏迷不醒……」
姚翝語氣不疾不徐,說到姚守寧喚醒世子,後又阻止柳氏取水煎藥。
「……之後婉寧病癒,額心出現一粒紅痣。」
為此母女倆吵了一架,姚翝看著柳氏:
「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我……」
柳氏一臉茫然,嘴唇動了動,似是想問,這些事情為什麼姚守寧都不跟她說。
可是話剛到嘴邊,她突然想起,女兒數次似是想跟自己說一些話,可每次提到妖邪,她總是十分憤怒,對此反感異常,動輒喝斥,還將女兒罵哭。
她認為女兒話本看得多了,沒了規矩,令她在家中罰抄書本,不允她外出。
之後母女二人便疏遠了些,她還曾心中暗自納悶,覺得這個小女兒不再與她親近,也恐慌過。
想了許多緣由,卻沒想到癥結就在自己的身上了。
「婉寧病癒的那日,我被刑獄司的人抓走,就在當夜,那邪祟便找上門了。」
姚翝摸了摸妻子的頭髮,將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她道來:
「只是你不明內里,又護女心切,陰差陽錯之下暫時將『他』趕走。」
他頓了頓:
「我原本令若筠找你要了那塊蛇皮,想讓他交到將軍府的人手裡,請將軍府的人幫忙……」
可是姚若筠還沒有來得及行動,將軍府的人第二日便聞迅趕來了姚家。
「守寧央求世子幫忙,請他驅趕邪祟。」
他低聲道:
「此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府中人中了妖法,睡得極沉,是世子幫了大忙,將婉寧保住。而守寧因此欠了人情,後面陪世子出城剿妖,都是早說好的。」
柳氏恍然大悟。
以前許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經姚翝一解釋後,便都想得通了。
她想起長公主一家三口來姚家那日,她看到姚守寧喚世子作『爹』,當時羞怒難當,還要拿東西打她。
事後姚守寧下跪認錯,姚婉寧也跟著哭聲求情。
「……」
柳氏的手又開始抖。
若一切如姚翝所說,姚守寧之所以如此,是想求世子幫忙。
而她之所以求世子幫忙,一切都是因為她無意中使得姚婉寧中了邪術,女兒只是想要為她收拾善後。
那她發的那些火,說的那些話,豈不是使得兩個女兒都受盡了委屈?
不知姚婉寧當時知不知道個中詳情,若她早就知道一切,卻在當日不聲不響,替姚守寧下跪向自己認錯,不知心中是個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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