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皆為塵土普羅斯佩羅與馬格努斯之隕(2/2)
一人一狗默默地看著烏瑟爾瑪阿特拉親手將雙色祭壇上的最後的祭祀蠟燭全數點亮,逐漸明亮起來的光芒照亮了祭壇上同樣安詳沉睡的現世馬格努斯之軀,還有一柄放於祭壇前的利刃。
黑如虛空、亮如鑽石,細看卻只是一柄灰色燧石刃——那正是一柄由遙遠的異形種族鍛造的詭異樸實利刃,任誰也想不到這般古老原始的武器之中在鑄造時加入了何等無法為人類所知的失落知識與力量。
「就非得這樣嗎?」
拉彌贊恩再一次發出疑問。
「其實未必要這麼做吧。」這位有著鋼鐵之主軀殼的存在說道,那聲音在甬道的玄武岩石壁上來回折射盤旋,形成一種柔和而嗡鳴的回音,仿佛是來自遠古的召喚,又像是靈魂深處照亮文明的火光一現,充滿了強大的誘惑力,「或許你告訴我該如何做,我可以試試看……摧毀它?」
就在這三個字被說出口的當下,他們都感到了整個宇宙最底層那纖細的「弦」被粗魯地撥動了,水晶宮的主人第一次緊緊地閉上了嘴,沒有發笑。
烏瑟爾瑪阿特拉的形體邊緣在蠟燭的火光中似乎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是重迭的膠片被放到了錯誤的地方。
「你看。」他笑了笑,眼神中只有感傷,卻無絲毫怨憤,「這就是問題和事實所在。就算推行再多的帝國真理也沒有辦法斷絕這個問題。我知道你是好意,如今你的力量無疑隨著你的明察而日益增長,我唯願你多聽聽佩圖拉博的意見。」
他抬手指了指沉睡的馬格努斯之軀,這一位馬格努斯剛剛所受的影響無疑要比烏瑟爾瑪阿特拉更大,一個邊緣模糊、閃爍不定、背生巨大雙翼的形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據他的位置。
「我們無法對自己說謊,現在想來,不去深究或許更好,但沒辦法,我正是由人類的好奇心所鑄就,我沒辦法做到像多恩或是費魯斯那樣聽從命令,不去深究,我也沒辦法像其他人那樣轉移注意力。」
他輕柔地說,「對人類來說,混沌即末日,因我們不希望它降臨,於是它必長存於世間,成為永恆不滅的敵人。而我們能做的只是明辨它的威脅,時刻抵抗它的攻擊——這才是人類永恆的戰爭,拉彌贊恩·卡洛西尼,在這個宇宙中,戰爭永存。」
「我並非為了自己而戰,我是為了我的子嗣與人民而戰,倘若將他們從我身邊剝奪,我戰鬥的決心與希望便會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不可能支撐得起我所需要的一切。我如今也在某些方面理解了聖吉列斯,」他點了點頭,「也明白了我上一次所作的決定是多麼……阿里曼會對他的父親感到憤怒與仇恨也是理所當然的。」
烏瑟爾瑪阿特拉的話語無比苦澀,「當普羅斯佩羅在轟炸與烈焰中淪為焦土,我卻扼殺了所有試圖警告他人的人,包括我的兒子烏希扎爾與他的衛隊,我讓艦隊離開,讓普羅斯佩羅門戶大開,我不告訴他們被攻擊的緣由,諸多平民也無法提前被疏散離開,我放任他們被輕易地屠殺、毀滅,讓魯斯與狼群成為了不自覺的罪人,讓我的子嗣與人民死都死不瞑目,我的回憶充滿了悲慘的畫面。——當時我明明很早就知道了會發生什麼事,我要麼乾脆跟著他們一起反抗,衝上魯斯的旗艦大聲與他辯駁個清楚再轟轟烈烈地打一場也好過讓他們苦苦與提茲卡中死於血肉異變或是狼口之下——又或若我認為不該讓千子與野狼在此兩敗俱傷,我就當親手送給我的子嗣一個無痛無知覺的舒適結局,而後自己孤身一人前去直面黎曼·魯斯與他的狼群,我為他們之父、我為他們之君王,我本該有此擔當!我心裡很清楚!但我……終究還是害怕了,猶豫了。」
「我害怕孤身一人,我害怕我的子嗣、我的軍團、我的名字與我們這麼多年來搜集的知識都會隨風而逝,無人知曉。於是我在徹底忠誠地接受自己的末日與是否要反抗之間始終存在一線猶豫,無法下定決心——儘管我在看到阿里曼兄弟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他們那無比獨特的命運。我知道阿里曼終有一天將會繼承我的馬格努斯之書,而那一天就是『帝皇的馬格努斯』的末日。我真的很擅長自欺欺人,但對一個知道自己死期的人來說或許這樣才不至於使人發瘋。」
「顯然,這份猶豫為我帶來的唯有徹底的敗北——我在末日降臨的那一天終於走上了最糟糕的命途,成為了對兒子與人民們的呼救充耳不聞的鴕鳥父親,我又在同一天成為了最終還是證明了自己對父親最終決定叛逆的兒子——」
拉彌贊恩再欲開口,佩圖拉博BC拱了拱他,於是他閉上了嘴。
一片寂靜中,唯有烏瑟爾瑪阿特拉變得急促的呼吸與油燈的噼啪。
他平復心緒,纖細的指尖在空中劃下符文,宿敵刃緩緩浮起,漂於兩位馬格努斯身前。
拉彌贊恩卡洛西尼上前半步,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馬格努斯抬手制止。
「這些時日,我踏遍時空與銀河的每一個邊陲,在死亡的世界、破碎的預言、扭曲的遺蹟殘影與每一個重大事件中試圖從細節里拼湊真相、挖掘辦法,我知道我與子嗣們身上早已被烙印的命運,但我想要找到一線可以讓我們有機會『馬馬虎虎』一下的生路。」瑪阿特拉的眼睛像是提茲卡的海水一樣綠,「我甚至將自己的一些子嗣封入不知何時才會啟封的封印中,那每一道封印,都似在割裂我的靈魂。」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依次看向一人一狗,輕撫過頸間的翡翠聖甲蟲,「但即便穿梭星海,我也會在間隙偷偷返回,看看你們……」
話音未落,他的表情又凝重起來,凝視著蒼穹之上翻滾的亞空間風暴,翡翠眼眸里倒映著此刻只有他能看到的比山脈還要龐大的眼珠漩渦。
「如今的障壁看似厚重,可在你們不斷努力在各段河流中掀起的命運狂潮里,我終於窺見了一絲生機。」馬格努斯張開雙臂,靈能在掌心匯聚成跳動的火焰,火焰映照著他變得堅毅的面容,「我終於明白我能做的事情了,哪怕這意味著我會孤身一人面對最終的後果。但我終將不留悔恨。」
他的聲音雖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浩瀚洋的無形風暴捲起他繪滿圖案的衣袍。
宿敵刃被握緊。
刺下。
整個世界都發出了可怕而古老的痛苦哀號。
一位神祗的隕落嘆息釋放出了不可計量的超凡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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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吟遊詩人卡斯佩爾·豪瑟爾寫道,「行星如墜入深淵的燃燒淚滴。在無名的莫大悲傷中,我們目睹馬格努斯與普羅斯佩羅從宇宙中就這般消逝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