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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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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月,電影導演的地位比電視劇導演高出不知道多少公里。

韓國忠武路,日本六本木,美國好萊塢全球都一樣。

鄙視鏈一直深入到民眾心底,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與全世界對抗。

謀子接口:「霍去病也不行,中國古代戰爭片,既不具備衝擊全球高票房的潛力,也沒有獲獎可能,除非不寫實,繼續打。」

「文藝片—」俐姐沉吟片刻,忽然問:「能描述一下主題嗎?」

方星河搖頭苦笑:「描述城市邊緣人群生活的小眾文藝片,哪有什麼明確主題?算是我本人某一特定階段的寫照吧。主要是想在拍攝技法上炫一下」

「那也不適合作為第一部電影。」

鞏俐當即否決。

她的態度有些絕對,但這恰恰是全心全意為方星河好的證據。

謀子打圓場:「其實文藝片的思路是可以的,你的出道首作,第一個核心條件是國際化,或者叫面向全球,那就只有兩條路一一要麼追求票房,要麼追求獎項。

總得有東西證明你拍出了一部好片子,對吧?

但現在的問題是,適合你的年紀、又能面向全球的商業題材實在難找,拍一個偏文藝的愛情電影,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故事好也拍得好,說不定能夠實現口碑票房雙豐收,複製小李子的路。」

他沒敢說複製《鐵達尼號》的路,那也太扯了。

「對。」鞏俐表情嚴肅,「你不要小瞧年紀的問題,你現在演青年都嫌早,臉太帥也太嫩了。

方星河當然知道。

年紀和面相,能夠超越演技本身,去影響觀眾的代入感。

以他的逆天顏值,人設稍微有一點不對,分分鐘便會出戲,使觀眾只注意臉而不相信劇情。

他之所以想拍仙俠劇,就是為了規避這個缺點。

「我也是真沒辦法,總不能不當主演,繼續給人做配。」

方星河無奈攤手:「文藝愛情片?那只有《蒼夜雪》的本子合適,但沒法改也沒法拍,我本身也不想拍。」

「給我啊!」謀子噗騰一下起來,「我給你改,我帶你拍,我能過審!」

「給不了。」

方星河猛翻一個白眼:「這哪是一個120分鐘能夠講明白的故事?」

想要真正拍出《蒼夜雪》深刻、悲涼、荒誕的一面,只能去做精品劇。

電影那點時長,配角都渲染不全。

「喉—.—.」

謀子長長嘆氣,心情崩了。

倒是鞏俐忽然想起來什麼,眼睛募然一亮。

「暖,弟弟,你能不能把故事裡涉及到校園霸凌的那部分提取出來,單獨拍一部這個主題的電影?」

方星河不理解:「能倒是能,但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哎喲,那可管大用了!」

鞏俐陡然興奮起來,里啪啦一頓科普。

「你知道吧?我是2000年那屆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委會主席,最近兩年,歐洲三大數次找我去當評委,所以我對那邊的風向有所了解。

從評獎的取向來講,三大各有傾向,解釋起來很複雜,但整體上存在一種基本的默契。

唔,我得怎麼跟你解釋呢?

就是那種悲憫的調調—你等我組織一下語言啊—

鞏俐姐有點急,一時卡住了。

謀子補充道:「想拿大獎,不是簡簡單單的拍攝苦難、消費悲劇,歐洲這幫搞藝術的,確實有些高高在上,但對藝術家的尊重是實打實的,也能容得下不同意見,和好萊塢不太一樣———」

方星河對於謀子的看法,不置可否。

不過在外面轉了一年,他對某些事情看得還算清楚現在這會兒,歐洲還真沒有刻意敵視中國,法新社的抹黑還得等到好多年後,BBC的專業毀也不常見。

韓國國內也沒有宣傳中國威脅論,媒體多半是以嘲笑為主。

日本才是警惕、歧視、拉攏罕見的重災區,

這年月,美國的NGO基金可沒有大規模向國內擴張,拿外面錢的公知,拿的多是日元。

尤其是去年那件事之後,美國的注意力轉移向中某東,再加上需要中國的廉價工業品,兩國正處於歷史上最親密的一個蜜月期。

辯證主義唯物思想告訴我們,事態都是動態發展的,不能用後世的情況,粗暴套入現在的狀態。

單看眼下,真正處心積慮在國內搞事的是寬虹,美國政商界的態度是拉攏和投資,好萊塢是天然的歧視,而歐洲則一視同仁的看不起所有非歐地區。

這中間的區別,本質上是敵對程度不同的劃分,也是輕重緩急的判定。

反對歐洲、批判歐洲、敵視歐洲,都不是當務之急,甚至根本就沒有絲毫必要一一隻要靜靜看他們衰落下去就好了,費什麼多餘心思?

因此,方星河並不十分排斥拿歐洲三大獎,他只是不接受以「抹黑國內討好評委」的方式去拿獎。

但鞏俐給出的意見是你並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反正最近兩屆電影節有這麼一個趨勢一一關注校園暴力和相應的現實壓力。

緣由是1999年美國科倫拜恩校園槍擊案,這個事兒鬧得特別大,槍手動機複雜,包括報復欺凌、尋求名聲、對社會的不滿、沉迷暴力文化等等,形成了非常巨大的影響。

這種影響漸漸傳導到歐洲,在上一屆的威尼斯和坎城電影節里都有所體現,但還沒到巔峰。

我想,真正的關注度巔峰應該就出現在今年。

因為電影是有滯後性的,影視界對於這種社會敏感議題的審視和反思也有滯後性,最終會給同類型作品一個特殊的展示空間和蓋棺定論,

你有沒有意識到,其實這跟你的《蒼夜雪》有一種驚人的貼合?

如果拍攝相關題材,並且拍出了深度和現實意義,明年初的坎城和年中的威尼斯,都有巨大的獲獎機會。

不需要你消費國人的苦難,你就扎紮實實拍一部校園霸凌題材的少年愛情電影,就有機會拿獎,這種機會千載難逢!」

因為激動,俐姐的語言有些凌亂。

但方星河完全理解了。

還得是一線專家啊,這個由信息差所導致的思路,簡直絕了。

謀子也完全認可了鞏俐的想法,並且從導演的角度進行了一番提煉。

「我既當過評委,也拍戲,還拿過獎,你看我和老陳拿獎的作品,其實都不是單純的消費苦難,裡面是有精神內核的,不要覺得歐洲人不能理解咱們的內核,其實都是人,很多感情都共通。

所以我跟咱們國內有些導演處不來,他們的路走偏了。

固然有一些歐美觀眾喜歡東方獵奇,喜歡看著咱們的苦難指指點點,但我們拍戲的,絕對不能為苦難而苦難,為黑暗而黑暗。

這樣拿不到大獎,最多賺點黑心錢,沒意思!

當好導演,反思要有,甚至是必不可少,精氣神也要有,得爭得扛!

從這一點上講,你具備成為大師的基本條件一一心氣。

我看,你可以聽你鞏俐姐的,把《蒼夜雪》校園裡面的那部分整理出來,以反霸凌為主題,試試明年的坎城。

歐洲這些獎啊,說公平也公平,說潛規則也不少,質量占一半,運氣占一半,關注度你自己有,人脈路我們給你鋪,干吧!」

謀子這番話,讓方星河對他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你還別說,仔細咂摸他的作品,《活著》也好,《紅高粱》也罷,《大紅燈籠高高掛》以及後續的所有片子,還真就不是賈張柯那種為討好而討好的東西。

除了整不明白劇本,老張前中期的作品從來都沒有刻意抹黑過中國,裡面自有一種精神。

在同代導演大肆消費苦難黑暗時,他在拍攝鄉村里那些迷人的美好。

出身導致他就擅長拍土的,這沒辦法。

但環境沒有讓他屈服,這就很牛逼。

他有缺點,可是從中國電影的角度出發,這幾乎已經是當前最好的隊友了。

總不能指望詩人,獐獐、大小陸、523吧?

以後星空影視做大了,項目拍不過來,謀子是個頂好的打工人。

方星河不圖他能給公司賺多少錢,只要好本子別拍拉了,具備關鍵意義的項目別拍成南京南京,就足以記一大功。

而因為觀感的改變,方星河也開始慎重思考謀子的意見。

《蒼夜雪》肯定不能拍,但是,校園霸凌題材下的文藝愛情片,確實已經是當前的最優解。

大獎的機會是一方面,在不抹黑國內的情況下拍一些普世的東西,堂堂正正拿獎,沒什麼不好的。

方星河本人不需要獎項的表彰,但客觀現實是,國家和國民需要。

走文化獨立路線,逐漸激發國民自信,是一項漫長而艱巨的長期任務,歐洲三大乃至奧斯卡,

票房本身和國際影響力,都是這條漫長道路的必需品。

再者,不管獎項能不能弄到手,這也幾乎是方星河唯一能拍的類型。

年齡和題材,顏值和表演,受眾和市場,口碑和傳播——

平衡在一起之後,這是最好的結果。

但方星河不想用《蒼》里的情節,模模糊糊間,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更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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