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中華文明的大一統,是天命所歸!(2/2)
李蓮傑插口:「依你的意思,無名必須將刺殺執行到底?」
方星河點頭,斬釘截鐵道:「以無名之信,必須冒九死而竭力!」
頓了頓,他又道:「從男主角的人物動機出發,劍出無悔,慷慨赴死,將悲壯氛圍渲染到極限,以此完整人物弧光,這是唯一能夠立住無名,讓他從暗殺者升華為英雄的方案。」
「理是這麼個理,可是——」
老馮小聲嘀咕著:「那也不能搞出一個玉璽救駕啊,這也太玄乎了·—難不成西方觀眾會認這個?」
「當然!」
方星河挑眉輕笑,信心滿滿。
「您還別小瞧這種玄乎,天命所歸,正是能夠讓西方人理解並相信的唯一解。」
「啊?」大家一起大眼瞪小眼,「真的假的啊?」
「亞瑟王拔石中劍,查理曼大帝與聖劍咎瓦尤斯,只有最完美的騎士加拉哈德才能與聖杯合方哥張口就來,舉了好多西方神話做例。
「西方人最相信天命那套東西,聖劍有靈,擇主而鳴,堅不可摧,自動護主,持之可斬魔龍在西方人的認知中,天命通常由神、上帝、命運或超自然力量賦予或認證,其神聖性來源高高在上。
然後,天命往往具備一個核心象徵物,劍、聖杯、神像、聖物,或者是神諭、預言。
總之,英雄既承天命,那麼必有證明。
再之後是身份認證,獲得象徵物或通過試煉是主角獲得其命中注定的身份的關鍵儀式。
我希望張導補拍始皇帝泰山封禪,也是強化這種天命象徵的關鍵場面。
再往下的要素,就是天命者的使命與責任,西方文化里對這一點非常看重,
這恰恰對應著秦王建立大一統帝國,讓文明永續的偉願。
西方文明沒有過大一統,所以不理解大一統本身的意義,但是經過這種天命轉化,他們就能夠認可秦王作為天命者的責任,讓秦始皇的形象更加立體、更加豐富、更加具備神秘色彩。
最後的最後,便是宿命論。
天命不可違,英雄多悲壯,西方人不用你去講,他們自己就能預判。
無名的死,將會變得順理成章,充滿悲壯意義和宿命色彩。
而秦王發動戰爭的暴虐,在他們心中也會具備天命的合法性,使得這個人物從暴君,轉變為英雄一一一個不同立場的英雄。」
在場眾人聽得目瞪口呆,抓耳撓腮。
一方面不太敢信,一方面又深受觸動。
不怪他們菜,而是時代使然在這個歷史節點上,西方文明高高在上,國人匍匐仰望,既不知高下,也不曉因何。
方星河的闡述,實在太大膽,也太新鮮。
振聾發聯有之,難以置信更多。
老謀子實在忍不住,掏心掏肺的與方星河探討。
「我的思路,是要將中國傳統俠義精神,進行一次深刻解讀與重構。
將傳統俠客從「以武犯禁」的個體反抗者,提升為心繫天下蒼生、為宏大秩序犧牲自我的悲劇英雄。
其核心衝突在於秦王以『止戰」與『天下』大義征服無名,使其認同統一是結束戰亂的唯一途徑,並甘願犧牲個人生命成全此業。
這也是悲劇,還是更高級別的犧牲,你為何篤定西方人寧肯接受天命,也不願意讚美和平?」
這是謀子第一次開誠布公談他的思路。
額,只能形容為—..很傻很天真。
其實方星河知道自己叫不醒他,謀子是個軸人,對電影以外的世界知之太少。
但《英雄》不能由他胡鬧,這可是方星河的第一部電影,掛名出品人、副導演、動作指導、男二號,又賭上了中國大片的內地自製之路,必須得鎮壓大黃二黑。
方星河必須,也只能摧毀謀子的天真幻想。
「第一,西方沒有『天下』價值觀。
這東西是中國傳統政治哲學中一個極其宏大和抽象的概念,它超越了國家、民族,指向一種更加普世的秩序和安寧。
西方人信奉的是什麼?
個人英雄主義。
個人價值至上。
咱們中國人集體主義至上、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價值觀,與西方個人主義的核心價值觀存在根本衝突。
第二,西方沒有「統一』價值觀。
歐洲歷史是一部分裂的歷史,幾百小國,各過各的;城邦獨立,種族優先。
西方的集體,是以種族和血脈劃分的。
這種以軍事征服、殺戮和高壓統治進行的統一大業,在我們中國人看來是必要的,但在西方人眼裡,不具備任何正當性。
西方極其看重程序正義一一最起碼在表面上極其看重,所以就不可能接受秦王的理念。
第三,西方媒體極其警惕來自中國的政治理念。
你在電影最後進行的說教,一定會被解讀為『用電影包裝政治宣傳、美化專制集權」,這是一個巨坑,能不踩就千萬別踩。
什麼天下大義,那不就是專制集權嗎?
我改過的劇本里也體現了專制集權,但是,我用電影結束後的字幕去呈現,引導西方觀眾思考大一統文明的優秀,不影響觀影體驗,潤物細無聲。
如果最後還是免不了要吵架,最起碼能夠讓看爽了的觀眾幫一句腔:中國居然從未斷代?wow
,那真了不起。
第四,西方觀眾要看到的是反抗精神,而不是背叛個人理念。
無名一旦被秦王用嘴說服,就徹底背叛了個人責任和正義事業,西方人無法理解這種自我犧牲,您只能感動自己。
中國人是否能夠理解這種自我犧牲?
我看也存疑。
最起碼荊軻是真幹了,沒幹過,不損英雄氣。
無名這一劍不刺出去,我白死了,鞏俐姐和子怡姐白送了,到時候我們幾個的粉絲肯定炸鍋。
最後這句話,當場就把衛萍給嚇尿了。
「那不行!得干,干不過也得硬幹!」
李蓮傑也贊同:「照小方的想法拍,我的人物才能立住,否則真就是窩窩囊囊白折騰一趟。」
方星河點點頭,把話題扯回最初。
「綜上所述,商業電影的最大公約數到底是什麼?
是選中一種能夠被最多人理解的情感,層層遞進,不刻意追求高深,不故弄玄虛,讓最多的人群能夠看懂,能夠受到觸動。
不要怕劇情簡單,也不要怕劇情誇張,只要覆蓋的基數足夠大,自然能夠成功。」
哪吒的劇情有深度嗎?
阿凡達的劇情有深度嗎?
鐵達尼號的劇情有深度嗎?
都沒有。
他們的成功,也恰恰成功在普適性上面。
商業電影,追求尼瑪的深度,娛樂大眾才是根本功能。
想玩深度,拍文藝片去。
反正方星河拎得清,他對《英雄》的要求只有一個一一老少咸宜、東西皆益、票房大爆再爆!
至於文化屬性意識爭流我不是留了彩蛋嗎?
始皇帝身負天命。
因此,中華文明的大一統,便是天命所歸!
看懂了這一點,你才能說真正看懂了方星河的《英雄》。
這不科學,也不正當,但這,恰恰是西方那幫快樂教育下的二元蠢貨最能接受的理由。
文化戰爭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嚴不嚴謹暫且放到一邊,玩他們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