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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專訪:我和命運幹過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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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過後,該幹嘛接著幹嘛。

縣教育局最不重要,除了當眾宣布要獎勵給方星河5000塊錢和一張看都懶得看的獎狀之外,接下來就在全程蹭鏡頭。

方總膨脹得厲害,區區5000塊錢,都不配他斜一下眼睛。

劉大山在攝像機面前,紅光滿面的講述著培養方星河的秘訣——

四個大字,給他自由。

「啊,我們三中呢,對於有特殊天賦的孩子,啊,一向是給予極大的耐心,啊,現在社會都在倡導因材施教,啊,我們做到了,並且做得很好!」

也不知道他一到鏡頭前就開始「啊啊啊」的習慣是在哪兒學的,東京?

因為本質上都是自家人,所以記者只是用鄙夷的眼神白了他幾眼,並沒有問什麼尖銳的問題。

其實大家都知道,你那是給他自由嗎?

你那是根本管不了!

實驗校長感謝了方星河對於實驗的信任,然後同樣開始吹牛嗶。

「我們實驗高中,啊……」

小老頭紅光滿面的,屬實是有點老夫聊發少年狂了。

唯一有點正事兒的就是宣傳口,意思是想要把方星河打造成對外宣傳的名片。

方星河當場反問:「想法很好,但是您有那份資源嗎?拍了片子,頂多在縣裡放放,大張旗鼓的有什麼必要?勞民傷財。」

14歲真好,想怎麼懟就怎麼懟,宣傳口領導只能和藹笑笑,然後耐心解答。

「專項採訪不止在縣裡播,回頭報審之後,是可以送到省台衛視播放的,咱們是長春的直轄縣,很多資源都可以共用……」

共用是扯淡,但上報申請沒問題。

方星河略微想了想,果斷改口:「我當然願意支持縣裡的宣傳工作,只是我以前的形象不太好,做了一些錯事,主要是怕影響到家鄉,所以直到現在都不願意接受正式的採訪……」

一群縣裡的人物馬上鼓掌,呱唧呱唧,並且爭先稱讚。

「小方真有責任心!」

「好孩子,是我們沒有照顧好你啊!」

「哪有什麼錯事?年輕人出現一點小問題,太正常了嘛。」

宣傳領導也給出保證。

「我來之前,專門了解過你的情況,打架確實不好,但你是事出有因,並且在很大程度上保護了弱小的同學,這是一種俠氣,而不是惡行。

縣裡的大領導特意做出批示:我們沒有照顧好年幼成孤的孩子,已經是失察失職了,以後,面對那些只顧銷量罔顧事實的不良媒體,我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家的天才,決不能任由他們胡言亂語,造謠生事!」

慷慨激昂,精準定性,很有水平。

雖然並不能解決最根本的問題,但至少態度上是要將方星河全力保護起來了。

行吧,這就挺好了,反正原本也沒對你們有啥指望。

於是方星河便「恩准」了縣台與北青報一同進行專訪。

用的形容詞不大好聽,但事實確實如此。

等到趙春華趕到時,縣電視台的記者百般殷勤,可趙大姐仍然滿臉嫌棄。

如今的縣級地方台,農民伯伯都不愛看,縣裡所謂的記者更是連一張記者證都沒有,採訪水平遠遠沒法兒和全國性大媒體相比。

如果不是方星河堅持,她斷然不會同意分享專訪。

好在趙春華沒帶攝影師,倒是被縣台補上了,於是專訪升級,有聲有影有文字,從淺至深開始聊,比最初的預想更有效果。

趙春華是一個非常時髦有點傲氣的女人,但是專業水平很高。

她先是轉交了王亞麗的禮物,一堆專業書籍,隨後從此著手,展開話題。

「方星河,你很喜歡藝術?」

「對。」

「那你怎麼看待文學和其他藝術的關係?」

「所有的藝術,都在意識底層與文字相通,文字可以是意象性的凝練,也可以是具象性的發散,藝術在這一收一放中升騰,最終歸於我們的感性直覺。」

「哇!有點難懂,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但是乍一聽就很美。」

兩人坐在小院裡的梨樹下,工作人員搬來一張方桌,趙春華唰唰唰的提筆記錄,而方星河則舒舒服服的半躺在搖椅中。

他的半張側臉在自然光中瑩潤如玉,熠熠生輝,另外半張臉則隱沒在樹蔭里,沉靜平和,攝像師用極其基礎的構圖能力,拍出了一幅絕世美景。

趙春華艱難收回視線,繼續提問。

「萌芽雜誌社收到了好多你的讀者來信,根據那邊的反饋,很多讀者都提到了你的孤兒身份,並對此感到心疼,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話想跟大家說嗎?」

「不必心疼我。」方星河想都沒想,馬上給出拒絕式回應,「我過得很好。」

但其實,你讓粉絲不心疼偶像,怎麼可能?

偶像本人越是堅強,粉絲反而越愛腦補幻想,沒轍的。

所以方星河根本不需要演什麼,大大方方的展示真實性格就好,剩下的儘管交給粉絲。

「你很豁達,但你的作文里有一種憤怒感,你怨恨嗎?」

「怨恨什麼?」

「比如你父親?」

「不恨。」

「真的?可他很不負責。」

「我很早就已經把他從記憶里摘除出去了。」

「不可思議,講真的,我不太能理解……」

趙春華連連搖頭,難以置信,甚至又換了一個角度追問:「那你有沒有想過,隨著你的名氣越來越大,他很有可能重新回到你的生活里?」

「想過啊,我樂不得。」

「啊?!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努力賺錢,越多越好,等他聽到消息回來找我的時候,打斷他的腿,拖著他去我媽墳前跪著,然後把100萬砸在他的臉上,告訴他:生我之恩,自此兩清。」

「嘶……」

趙春華倒吸了一口冷氣,執行一線採訪任務多年,她是真沒遇到過這種主。

「那……」她咽了口吐沫,「如果他去告你呢?到處去敗壞你的名聲呢?又或者纏著你繼續要錢呢?」

方星河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流露出一種帶著微妙愉快的極大期待。

「那就再打斷他的另一條腿。」

「……」

趙春華失語了好一會兒。

看得出來,她既沒想到,也有點接受不來。

等她終於回神,上溯到前一個問題:「可你剛剛說過不怨恨他。」

「恨是一種情緒,我對他沒有任何情緒。打斷他的腿則是我應該為母親做的事,我保證我會很冷靜地完成它。」

「完全不為自己?」

「對。」

「哪怕你因此而吃了那麼多的苦?你知道嗎,大部分讀者都認為你之所以變成這樣,就是因為之前被傷得太狠太痛。」

方星河啞然失笑。

「就像我在作文里寫的那樣,這就是命運,當時的我沒有能力反抗,於是就被命運塑造成了現在的模樣。

變成現在的模樣是一件壞事嗎?

不,這既不好,也不壞,這根本就不是一件能夠被好壞概括的事。

一個人因為或好或壞的際遇變成此刻的他,如果過得很成功,他就感激那些好的過往,如果過得很差,他就埋怨那些壞的經歷,這正確嗎?」

趙春華下意識回道:「當然不正確。我們應該公平地感謝那些或好或壞的過往,是所有一切共同催生了現在的我們,只強調好或者壞太片面了。」

答得很漂亮,是個合適的捧哏。

但方星河卻搖了搖頭:「不,我既不感激也不埋怨,只是平靜的讓它們沉寂在記憶里。我不活在過去,我只看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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