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你瘋了!?(1/2)
「瘋了,瘋了,都瘋了!老子客客氣氣跟他們說,他們敢那麼跟老子對抗?」
大朝會之後,景泰帝氣得都變了顏色,他站在書房之中大發雷霆,削藩的提議剛剛說出口,整個朝堂上就炸了鍋,藩王還沒說話,各級官員就已經跳出來逼逼賴賴了。
「其實也不怪他們。」老張靠在旁邊低頭看著這次大朝會的名單,抬起頭時便是滿面笑容:「當下朝堂之上有人一家獨大,這對當官的可不是一件好事。」
「誰一家獨大?誰還能一家獨大?」這會兒景泰帝都有點不理智了,他拍著桌子說道:「當下正是政通人和之時,他們這些人怎的就如此不長眼!」
「還能有誰,過去當官的背後靠著的是各大家,如今家族紛紛離場,他們當下能依仗的只剩下各處藩王了。陛下,您當也明白,不是人人苦讀十餘載都為了濟世救民,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會為子孫後代著想。法度、戒律與抱負都無法與人性相抗。」老張坐在那娓娓道來:「即便是我,若是我無家無業之時,尚且還能拳拳之心,可如今我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那便自然不能無所顧忌。所謂知行合一方為聖人,可天下人來人往,聖人能有幾人?」
聽到老張話,景泰帝倒是變得冷靜了下來,他略微沉思道:「那現在削藩的事怎麼辦?他們是真不明白啊,這個藩我不削就會有人來削,讓我削他們還有命,讓別人來削他們人頭不保啊。真是不懂事……」
老張哈哈一笑:「陛下,魏唐近兩百家族被屠,他們被屠之前能想到會人頭不保?誰都以為會是和以往一樣拉攏一批打壓一批,誰知道他們還沒動起來,那刀子便已經砍在他們頭上了。當下他們覺得這皇族穩固如山,一來是前些年皇族被世家打壓的狠了一些,二來便是當下掌控實權的皇族也就那麼幾位,剩下的不過就是聲色犬馬之輩,誰能想到有些死沒良心的就連這些聲色犬馬之輩也不打算留下。」
「唉……」
「陛下。」老張這會兒突然再次開口打斷了景泰帝的施法前搖:「說實話,正常來說,如果不是您沒什麼決策能力導致一直沒出現什麼好政績也沒什麼惡評,如果不是您不貪財不好色不念權勢只喜歡吃點艾草粑整點大魏樂章,如果不是您連自己手底下的臣子都認不全導致你總是忘記賞善罰惡,如果不是您清晰的知道自己確實是搞不過夏道生,好幾年前您就已經下來了,現在應當被關在先皇陵墓前日夜守孝。」
「你他媽。」
景泰帝指著老張道:「你這人是真該死,目無君上,其罪當誅。」
「如果陛下真的會因為這麼幾句話就誅人,那陛下現在應當被關在先皇陵墓前日夜守孝。」
景泰帝氣極反笑,他叉著腰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起來:「那當下如何辦,你也別在這給我嘴賤,我不要聽你說我如何無能,我要聽的是這件事怎麼辦!」
「陛下,臣說的不是陛下之無能,恰恰是陛下可為千古一帝之標杆。」
老張拱手躬身道:「陛下雖無決斷之力,但卻知人善用。若是說天下三分是歷史的必然,那麼如今大魏獨大便陛下之功,若無陛下當年那個想瞎了心的春苗計劃,那便不會有忠心耿耿的東北鎮國將軍也不會平倭大將軍,更不會有千帆爭流,當然夏道生與臣可能便一早就投到了高士廉門下,夏道生說過屁股決定腦袋,當我們處在那個位置上時,您就會是我們的反派。」
「嘶……」
景泰帝一想到那個場面,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自己性格不咋地,但相比較夏狗的話那可是好到天上去了,如果一開始自己就跟這二人對上了,殺也殺不掉,斗也斗不贏,這真的是太要命了。
而且如果是那樣的話,夏狗就沒有了和先帝的機緣,也就是說那會兒他殺皇族可就跟殺世家一樣輕輕鬆鬆。
想到就脖頸一涼,感覺要死了……
「若不是陛下您因無私慾而不添賦稅、不增後宮、不納貢品、不謀享樂,百姓自不知自己的悲切痛楚該怪在誰的身上,反倒會因百家之惡而遷怒陛下,芸芸之眾定不可輕饒了陛下。都說江山社稷為重君為輕,但真切而為者,當以是大魏景泰帝。當然了,我們當下是知道這是因為您有時候實在是太散漫而忘了有這回事,但往往君子論跡不論心。」
「張愛卿啊,不要說了。你媽的。」
「若不是陛下連臣子都分不清,每每批閱奏摺之時都要思考半日此人是作甚的,那朝堂之內定是要多出許多冤假錯案。先帝寬厚卻仍有被蒙蔽之時,錯殺忠良也算無數,但唯獨陛下無分忠奸,從無殺一人。百官心中是穩當的,當官的心頭穩當,有時倒也會幹出一些奇妙的事兒來。就如十惡不赦高士廉臨終之前卻也為陛下投下了一道天雷符咒,人之所以稱之為人,正是因其不可捉摸。」
景泰帝抿著嘴坐在那,臉色烏黑,因為老張說話是真的不好聽,他半輩子在官場甚至都官拜宰相了,還是一張嘴就是一股子屎臭味道,這何嘗不是一種不忘初心呢?
「你說這些個屁話有何用?」景泰帝罵道:「媽的,你以為本紀裡頭會說我一句好?夏道生殺的人,難道不也算在了朕的頭上了?能寫我一句好話?」
「他們寫什麼重要麼?」
老張說著話便來到了書架前,找到了去年剛呈現上來的縣誌新編,然後從裡頭隨便拿出了一份縣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的縣誌。
翻開裡頭第一頁老張便讀了起來:「景泰七年三月,曹鎮遭大火,損毀民宅三千七百五十五間,上憫黎元,敕重建,廣招四方匠者。開設粥廠至次年秋收,發放耕牛種子;招募流民參與重建,按日計酬,由工部侍郎親督,分設木作、瓦作、窯作三司,嚴考期量,復盛。」
接著他又拿下來一本:「景泰九年六月,淮安大水,百姓顛沛,上命親兵而至,雖災禍不斷,然薪火不減,七月水退則醫治,全州遭難十一萬五千二百二十七人,死者不足十,諸縣百姓親為今上設廟供奉。」
「我咋不知道……」景泰帝撓頭道:「我沒下命令啊,我那會兒不是在外頭玩麼。」
「但當時是陛下簽署的緊急預案,發生災禍之時自行啟用。」
景泰帝更是撓頭:「我簽過?」
「簽過……」
「行吧,那便是簽過。」
老張放下縣誌:「其實有時候陛下莫要看過程,看結果便是。修撰史料自是不能以刀筆之吏為準,為何每年都會復刻縣誌存於書館之內,便是要後人有所考據。若未來有變數,它毀的了一份,毀的了天下悠悠之口?」
景泰帝聽到這裡總算是放下心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既然現在削藩難辦,不如我們先去玩吧。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吃艾草粑粑呢,而且朕還沒坐過火車……你要知道火車將將要完成之時朕就回來了,心中難受的很。」
「陛下……」
「你去不去?」
老張仰頭看天,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臣不去,也沒法去。就此罷了……」
他難道不想去麼,當然想去,但他當下是宰相了,不是那個風流倜儻的張舉人了,而且現在隨著他逐漸領了代君之責,就連最愛的青樓給妹妹畫春宮都不好去了,每日按時上班下班回家帶孩子,苦悶卻也無奈,但這已經都不是簡單的位極人臣了。
兩京十道的擔子可都在他一人身上挑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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