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中贏,大贏,超大贏。(1/2)
真正坐下來好好聊的時候,其實是可以明顯感覺出來老張比十幾年前有了質的提升。
不過想想也是,老張啊,那個能被人說是跟夏林一樣不世出的天才,只是他的星光不如他夏某人的璀璨,大部分時間人們都只是被那灼眼的星辰晃了神采,這才忽略了原來這顆亮如白晝的星辰旁邊還有這麼一顆足以叫人駐足的明媚星辰。
在朝堂上這些年,他一步一步從禮部的參贊走到能與宰相鬥法且不落下風並且穩中有勝的地步,能一人掌握京畿之內的察事大權且不叫人記恨,能將其他與之競爭之人排擠到山溝里修水渠。
若是沒有夏林,張仲春便就是這個錯亂時代最耀眼的星辰。
他大夏林六七歲,三十三歲的年紀便已經是太子太保,若真的沒有一丁點手腕,他辦得到麼?
「事情就是如此。我知道有些話你沒法說,所以我昨日便與安慕斯聊了許久。我與他說,這次的事情要分輕重緩急,寒門的案子輕一些,世家的案子的重一些,軍中的案子緩一些,朝堂的案子急一些。普通之人同罪之下,小懲大誡。世家子弟同罪之下,殺雞儆猴。莫要怕殺孽,要怕那斬草不除根。」
「你可是害死他了。」
夏林敲了敲桌子:「他會被反噬的。」
「你當他不明白?」老張這會兒目光一凝:「他在十年前便已經做好了以身煉法的準備。我不是害他,我是成全他。鑄劍尚需人血,鑄法乎?他與我說,他已有完全準備殉道,以一人之力開萬世榮光,以他的血寫出一部法典來,便是不枉此行。」
「這廝……」夏林仰起頭來:「是我疏忽了。」
「不疏忽,這怎的是疏忽呢,這是成全呀,成全。安子惦記了一輩子,許是往後,人們談論法家之時,不光要說管仲、士匄、子產、李悝、吳起、商鞅、慎到、申不害、樂毅、韓非,還要提到安子,到時安子可就不輕讀了,學堂中的教師會教學生們說,讀安子時子要重音。怎麼不值?太值了。」
「對了。」老張突然敲了敲桌子:「安子叫我給你帶個話。」
「說。」
這會兒老張清了清嗓子:「吾聞:法者,國之綱維,猶北辰列宿,雖晦明輪轉,其軌不可易也。今以身殉道,非獨赴湯鑊、蹈白刃,乃以肝膽為碑銘,以鮮血注律令。縱天傾地覆,吾脊可擎;雖身滅形銷,法脈永存。
友其聽之:商君徙木立信之日,已鑄秦人筋骨;韓子著書明法之時,早見六合清明。吾效先賢斷髮裂裳,寧教雷霆碎頂,不令毫髮悖刑名。他日若聞鐘鼎鳴哀,非吾喪也——此乃法度重生之角,九州同振之徵。」
「這個榆木腦袋!」夏林拍著桌子喊道:「我要撤了他的職。」
「隨他去吧。」老張笑道:「重塑神舟的筋骨,不是靠你的聰明才智,靠的是這樣的人前赴後繼。這改天換地者,都是要用命來換的,你自己不也是隨時做好犧牲之備了麼?怎麼?許你不許他人?」
夏林半閉著眼睛,他都不用想安子會是怎樣的結局,如果他真的那麼幹了,到時第二次世家反撲的時候,他必死,沒有人能保的住他。但若是他不死,世家的復辟可就真的要成功了,只有他死了,鮮血湧向了人的心中,這樣才能將真正打響反抗的第一槍。
根植於九州之上的蒼天巨樹是需要靠鮮血鑄就的戰斧才能砍伐乾淨的,殺是殺不光的。
「哎呀……」夏林捂著額頭:「天底下為數不多的君子啊。」
「君子就是幹這個用的。」老張提醒道:「只有君子之死才能有用,你我這等蠅營狗苟之輩,死了便死了。而你我能做的就是不能叫他白死,不要叫人往他的身上潑了髒水。」
氣氛變得很沉重,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也激發不出兩人的騷話,一杯一杯的溫酒下肚,相顧無言。
漫天的大雪讓天地變得蒼茫起來,夏林依靠在窗欞之下,熱酒已經讓他耳根子都紅透,老張趴在桌前早已經睡下。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落雪壓斷細竹時的噼啪聲還有雪花落在屋頂時的噗噗聲。
他腦子裡轉了一千兩百多種方法,但沒有一種能把安子救下,如果到時安子真出事了,夏林必會內疚一輩子。
甚至於可能事情進行到一半,安子就會遭人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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