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大場面(1/2)
夏林熬了能有三天,但仍然沒有睡覺,因為相對於靠近江南道的地方能夠及時得到救援,這些遠一些的地方終究還是要靠自救。
但顯然自救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因為這地方山區眾多,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且這裡的百姓絕大部分對官兵是抱有牴觸和恐懼的,即便說已經發動了幾乎所有官兵開始進行緊急救災,但因為此地居民分散,地勢複雜且河流密布,進展速度可以說是相當慢了。
而七十二小時則為救援的黃金時間,再往後那些被洪水圍困的受災之人,他們的死亡率就會成倍成倍的往上翻。
所以這個節骨眼夏林是一分鐘都不敢睡,只能說趁著派送任務接收情報的空擋小小的眯一會兒。
這會兒外頭暴雨雖然已經沒那麼狂了,但仍還下著淅瀝瀝的雨水,但山區多有堰塞湖,這些堰塞湖會在後續的幾日裡陸續的潰破爆發,這些水夾雜著泥沙和雜物從上而下湧入河中,堵塞河道導致災後的二次傷害,甚至可能會有潰壩的風險。
本地的縣令陳中平也是三日沒睡,他踩著沒踝的泥漿就在堤壩之上,蓑衣上的雨水在火把映照下凝成銀線。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抄起銅皮喇叭對著黑壓壓的人群暴喝:「縣衙所有差役聽令!王班頭帶二十人拆西街茶館門板,半炷香內運來堵缺口!李主簿開倉取麻袋,裝沙土者每袋賞十文!」
雷鳴聲中,衙役們踢開泥漿奔走傳令。陳縣令突然揪住跌跌撞撞的驛卒:「你!騎馬往上游跑,看到水位漫過老槐樹杈就放三支火箭!」轉頭又朝擠作一團的百姓嘶吼:「十六歲以上男丁都來領籮筐!背十筐土換半斗米!婦孺退到城隍廟高處!」
堤外濁浪轟然撞碎三塊條石,幾個鄉勇被沖得踉蹌。陳縣令甩了蓑衣就往豁口處跳,官靴陷在爛泥里拔不出,索性赤著腳扛起沙袋:「屯田兵分三隊輪換,人在堤在!」混著血腥氣的吼聲穿透雨幕,二十幾個精壯漢子應聲扛著木樁頂上來。
「報——下游劉里正帶三百佃戶來援!」
「讓劉老丈把住三孔橋!再派個人去請寺里的和尚,把他們的銅鐘拖來鎮水!」陳縣令撕了半幅官袍裹住滲血的手掌,忽然指著個戴方巾的:「那個郎中!帶徒弟熬五桶薑湯,摻上燒刀子!」
火把在風雨中明滅不定,上千人踩著築堤號子的節拍穿梭如蟻。東方泛白時,渾身泥漿的縣令癱坐在麻袋堆上,望著勉強合攏的堤壩,啞著嗓子吩咐:「留三十人輪值守夜……其餘……咳……都去喝……」話沒說完,靠著斷木昏睡過去,手裡還攥著半截浸透的令旗。
外頭的驚呼聲將夏林驚擾,走出去就見那陳縣令倒在地上,周圍多人圍著他正在試圖撬開他的嘴。
夏林走上前扒拉開人群查看了一番,發現這縣令是因為操勞過度而暈厥了過去,他手一揮:「你們把人先抬去大帳之中,發現堤壩管涌第一時間上報,快!」
在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麼將軍大帥,上了大壩在老天爺的面前那都是死狗一條,潰壩大家一起完蛋,甭管他是什麼牛逼的人物,在這滾滾洪流面前那也沒有任何差別。
天空露白時,雨總算停了,但眼看著上游三支煙花沖天而起,也就是說上游的上游肯定出現了堰塞湖的垮塌導致連鎖反應。
而接下來就看他們這幾日連番加固的堤壩能不能扛得住這次的衝擊了。
所謂盡人事聽天命就是如此,把該做的就做了,剩下的一切交給天意。
河中的水肉眼可見的暴漲,裡頭夾雜的泥漿石塊衝擊著堤壩,站在上頭甚至能感受到隆隆的震顫。
說不慌是假的,夏林都有些哆嗦,畢竟這個水流速度加上這個徑流量一旦潰壩他在五秒鐘內就找不見人了,除非他真的有能耐說無限滯空,否則結果基本也就是個死了。
浪濤拍打著堤壩,很快水便已經來到了他們腳下,身後是明顯低於水位線的桂州府,以及這裡居住著的數十萬人。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現場除了河水的咆哮之聲再也聽不見一丁點雜音,前方一片霧蒙蒙,叫人看不真切,水中時不時還飄過一些大牲口的屍體,看著讓人心中駭然。
大壩這會兒出現了一定的涌動和漏水,雖立刻有人過去進行加固,但這顯然已經是杯水車薪。
夏林看著各處慢慢的出現了破潰,心跳已經來到了一百八,但這會兒絕不能亂。
「快,疏散堤壩上的人,快!」夏林立刻下令道:「朝兩旁高地上撤離,其他的什麼都不要管了。」
所有人都在撤離,這會兒也有人上前找到夏林:「大帥,您也撤吧,大壩可能保不住了。」
夏林擺手道:「肯定可以,我便不走了。」
其實倒不是他裝逼也不是他有信心,而是他知道這個情況下,他沒有在五分鐘跑出去八千米的本事,那撤不撤都沒有任何區別,都說水火無情,真正看過潰壩的人才知道這個水涌過來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不過也許運氣的天平就是站在夏林這一邊,就在大壩眼看著搖搖欲墜多處已經出現塌陷的時候,洪峰過去了,水位迅速開始下降,眼瞧著就恢復到了安全的水位線上,這一下原本修築堤壩的人重新返回,歡呼聲響徹了整條堤壩。
這種劫後餘生的喜悅真的是可以戰勝一切其他情緒,而這時再回望家鄉時,那種前所未有的榮譽感便狂涌而出,有些人情不自禁的抱頭痛哭,而有些相對含蓄的則相擁而泣。
夏林這會兒也總算是鬆了一大口氣,只不過這一口氣瀉了,他甚至都有些站不穩,身後的親兵連忙攙扶起他,低聲詢問道:「大帥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夏林點了點頭,然後這才被架到了帳篷里,雖然條件艱苦了點,但這個時候了能有個睡覺的地方就已經很好了,而當下他的情況就是沾著枕頭就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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