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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少年,好樣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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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里,炭火燒得再旺也驅不散那股子滲進骨頭縫裡的寒意。

門窗緊閉,厚重的帘子垂下,將外面風雪呼嘯的聲音隔絕得朦朦朧朧,反倒更襯得室內死寂。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木料薰香的味道,混雜著此刻眾人身上帶來的雪水濕氣。

長條形的楠木議政桌旁,人影涇渭分明。

三娘端坐主位,身後屏風上繡著日月山河,她今日未著繁複朝服,金線暗紋,更顯得面容消瘦。

李治坐在她左下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衣料,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努力維持著太子的威儀。

右下首則是李承乾,他同樣坐得端正,比李治更要沉穩幾分,一身戎馬風塵還未完全洗去,眉宇間也多了幾分逼人的銳氣。

長孫無忌、房玄齡、韋定方等幾位老臣坐在三娘一側,個個面色凝重,如同廟裡的泥塑。而以東宮屬官為首的年輕官員,則坐在李承乾下首,他們此刻雖也緊張,眼神里卻更多是躍躍欲試。

「開始吧。」三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手指點在那捲文書上:「《維新疏略》,首重吏治。臣以為,當廢當下所有科舉之制,改換新天,全面效仿大魏取士之道,讓高、精、尖之才能脫穎而出,而那迂、腐、愚之人早就該大浪淘沙。再者便是舉薦制可以保留,但舉薦的前提是需被舉薦者能經三月考核,若考核與舉薦不符,則興連坐之制。」

他話音未落,對面已是譁然。

「荒謬!」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猛地站起身,他是清河崔氏在朝中的代表之一,氣得渾身發抖:「千年選官之制,豈能說廢就廢?不拘門第?難道要讓那些販夫走卒也登堂入室,與我等共議國是?成何體統!」

「崔公此言差矣!」張柬之立刻反駁:「若只論門第,我李唐如今怕是連與魏國對峙的資格都沒有!」

「你————黃口小兒!懂得什麼?」那崔姓老臣指著張柬之,手指顫抖。

「下官是不懂諸位老大人死守的門第之見有何益處!」張柬之毫不退讓,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泛紅:「下官只知如今各州縣,多少寒門學子苦讀無門,多少能吏幹才因出身被壓制!而某些高門子弟,尸位素餐,碌碌無為,卻依舊占據要津!此等局面若不改變,李唐才真是危在旦夕!」

「夠了!」長孫無忌低沉的聲音響起,他看了張束之一眼,又轉向李承乾:「世子,開科取士,牽扯太大。千年世家,樹大根深,其子弟遍布朝野州縣。你這一刀砍下去,斷送的是無數家族的根基,他們豈會坐以待斃?屆時天下動盪,誰人來收拾?」

李承乾迎上他的目光:「長孫相公,正因樹大根深,盤根錯節,才需快刀斬亂麻!如今魏國虎視眈眈,國內民心浮動,若再不斷臂求生,等這些蠹蟲將李唐最後一點元氣啃噬殆盡,那才是真正的回天乏術!動盪固然可怕,但總好過死得不明不白!」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沉重:「何況,此番並非要趕盡殺絕。願意順應時勢,子弟若能有真本事,家族依舊可得保全,甚至若能轉型工商,朝廷還可給予便利。」

「你這是在逼反他們!」韋定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亂響:「到時候烽煙四起,各處軍鎮,有多少是他們的人?你讓我等如何應對?就靠你從泉州帶回來的那點兵?」

李承乾尚未回答,他身後一個帶著邊關風霜痕跡的年輕將領霍然站起,聲如洪鐘:「韋將軍!末將斗膽問一句,邊軍弟兄們,有多少是出身高門?十之八九,皆是農家子弟!他們為何肯賣命?是因為夏帥給了他們軍功授爵的機會!若這朝廷始終被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把持,寒門永無出頭之日,將軍以為將士還會效死力嗎?」

這將領的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政事堂內瞬間安靜下來,連韋定方都一時語塞,臉色鐵青。他常年帶兵,何嘗不知道底層士卒的心思?邊軍聽誰的不用說,但李唐的軍心確實已經開始浮動了。

房玄齡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顯得異常疲憊:「世子,吏治一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要改,也當徐徐圖之,如此激烈,恐適得其反啊。」

「房相,我們沒有時間了,上次太子殿下舉新政,你們給壓下去了。」李承乾的聲音帶著嘶啞:「可如今魏國不會給我們時間。國內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也不會給我們時間。姑母————」他轉向三娘,目光懇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三娘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的龍紋上摩挲。她能感受到兩邊投來的目光,一邊是家族的榮耀和延續,是盤根錯節的舊勢力,一邊是兒子和侄子所代表的未來。還有長孫無忌,他代表的,是朝堂的平衡,是士族的利益,更是他自己那龐大的關係網。

「第二項。」李承乾不等她回應,繼續往下說,他知道不能給這些老狐狸太多思考的時間:「清丈田畝,改革稅制。現有田畝冊薄混亂不堪,隱田、詭寄層出不窮,國庫歲入十不存五!須重新清丈天下田畝,無論王公貴族、世家豪強,一律按實有田畝納稅!取消一切雜稅、苛捐,統一徵收土地稅、商稅,簡化稅目,由朝廷直派稅吏,杜絕地方層層盤剝!」

這一下,更是捅了馬蜂窩。

「絕無可能!」這次跳起來的是太原王氏的代表,他臉漲得通紅,幾乎要撲過來:「清丈田畝?那是要掘我世家的根!那些田畝,皆是祖輩功勳所得,朝廷賞賜,豈能說清丈就清丈?還要按實納稅?與庶民同等?陛下!此乃亡國之策,萬萬不可啊!」

「王公!」李治終於忍不住開口:「魏國那邊,連拓跋皇室自己的田產都清丈充公了!正因如此,其國庫方能如此充盈!他南邊行,到了我北邊就不行了?

難不成真的要等到有人舉起鋼刀才警覺為時已晚?」

「太子殿下!」那王姓官員轉向李治,語氣里全是痛心疾首:「您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魏國乃是無君無父之地,行事自然乖張暴戾!我李唐乃禮儀之邦,豈能效仿那等禽獸之行?」

「禮儀之邦,就要餓著肚子講禮儀嗎?」李承乾冷笑一聲,語氣尖銳起來:「王公家在并州有田萬畝,在長安城外有莊園十餘座,僕役成群,錦衣玉食。可知并州去年雪災,凍餓而死的百姓有多少?他們可曾聽過王公家的禮儀?」

「你————你血口噴人!」王姓官員氣得渾身哆嗦。

「是不是血口噴人,帳冊上一查便知!」李承乾分毫不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員:「在座的諸位,家中田產幾何,可有敢站出來,說自家每一畝地都登記在冊,依法納稅的?」

無人應答,那些世家代表個個臉色難看,或怒目而視,或低頭不語。清丈田畝,這比廢科舉更狠,直接動搖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

長孫無忌緩緩站起身,他走到議政桌中間的空地上,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雙方,最後落在三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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