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夢到什麼幹什麼(2/2)
他抬眼看了看豆芽子:「再說,這東西也不算胡鬧。」
豆芽子冷哼一聲,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她心裡清楚,夏林決定的事,她也攔不住,而且這玩意算是這倆孽畜的鎖妖塔,不讓他們折騰這個,他們就不知道會幹點什麼出來,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特別是手裡還有點小權,那可真的是能折騰。
沒過幾天,夏林的老宅院就成了個臨時的工坊。幾個被從書院和格物院挑出來的年輕人,既興奮又忐忑,圍著堆滿院子的材料,聽著那位傳說中權傾朝野的夏帥和前皇帝陛下吵到快罵街的地步。
「翅膀!翅膀一定要大!不然兜不住風!」拓跋靖拎著一根長長的竹條,在空中呼呼揮舞。
「你媽的,你個半文盲,你讀了幾本物理書?擱我這指手畫腳。」夏林一把奪過竹條,用手掂了掂:「得找平衡。老吳,你算算,照這個骨架,得多大的帆布面?」
被稱作老吳的,是格物院一位專精力學的老博士,此刻正趴在一塊木板上演算,嘴裡念念有詞。旁邊幾個年輕學生,有的在裁剪厚實卻輕軟的帆布,有的在熬製魚鰾膠,有的則在打磨木質骨架的連接處,幹得熱火朝天。
拓跋靖閒不住,這邊騷一下那邊擾一下,雖然東西他大多看不懂。但他倒也不惱,反而覺得這比坐在那冷冰冰的龍椅上有趣一萬倍。
忙活了十來天,一個怪模怪樣的大傢伙終於立在院子中央。主體是竹木紮成的巨大翅膀骨架,蒙著厚厚的桐油帆布,底下還有個簡陋的木質座架,看著像個巨大無比的風箏,卻又多了幾分馬車似的中空結構。
「這叫————滑翔機,先這麼叫著。」夏林拍了拍那結實的骨架,對拓跋靖和學生們說:「能不能成,試試才知道。不過不能坐人,十幾年前這東西差點把我跟張相一把雙殺。」
試飛地點選在了金陵城外的棲霞山。一處山勢開闊的斜坡上,秋風獵獵,吹得人衣袂翻飛。
那架被命名為「靖雁一號」的滑翔機被幾十個學生和護衛小心翼翼地抬到斜坡頂端。
拓跋靖搓著手,激動得滿臉通紅,繞著滑翔機轉圈,想趁著別人不注意自己坐上去。
夏林一把拉住他:「滾蛋!第一次用沙袋!」
沉重的沙袋被固定在座架上。夏林指揮著學生們調整好角度,抓住骨架兩側的握把。
「聽我號子!」夏林深吸一口氣,看著山谷間奔涌的氣流,「一!二!三!
跑!」
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齊聲吶喊,拖著那沉重的滑翔機沿著斜坡奮力向下衝去。速度越來越快,帆布翅膀在風中發出鼓盪的聲響。
衝到懸崖邊緣,夏林猛地大喝:「撒手!」
學生們同時鬆手,只見那「靖雁一號」借著沖勢猛地向下一沉,隨即竟被一股上升氣流穩穩托住,巨大的雙翼展開,順著風勢,朝著山谷對面滑翔而去!
它飛得不算高,也不算遠,姿態甚至有些笨拙,像個剛學會走路的稚童,搖搖晃晃。但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追隨著那個在天地間滑翔的影子。
成了!真的飛起來了!
雖然只是無人駕駛的滑翔,雖然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緩緩墜落在一片灌木叢里,但這短暫的飛行,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千百年來的認知壁壘。
學生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互相摟抱著,激動得語無倫次:「夏帥————飛了————真的飛了————」
拓跋靖呆呆地看著那滑翔機墜落的方向,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狂笑起來:「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能行!夏林!下一步!下一步咱們造能帶人的!能飛得更高更遠的!」
他手舞足蹈,像個孩子。夏林看著他那興奮得快要癲狂的樣子,倒是也挺無奈的笑了出來,胡鬧歸胡鬧,只是實現夢想這件事其實本來看著就像是一場胡鬧。
「走,把東西找回來,回去繼續改進!」
而大魏這邊的皇帝在那搞飛機,李唐的皇帝日子可就不那麼好過了。
大魏這沒了皇帝的朝廷在經歷初期的忙亂與磨合後,竟真的晃晃悠悠卻又堅定地走上了正軌。
舊宮牆內書聲琅琅,格物院裡叮噹作響,市井之間商旅輻輳,一切都在一種略顯嘈雜卻充滿生機的秩序中運行著。
可這「無君之國」的景象,隔著千山萬水,傳到長安,那它的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李唐的朝堂之上,那股子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比之前電影風波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椅上的三娘,看著手中那份來自金陵的密報,指尖冰涼。
她放下密報,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長孫無忌面無表情,房玄齡眉頭深鎖,其他官員或驚駭,或不解,或藏著躁動。
「眾卿都看看吧。」三娘的聲音帶著疲憊:「拓跋靖————他真敢如此。大魏,如今已徹底沒有皇帝了,他成了名副其實的亡國之君。」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聲音悲憤:「陛下!此乃乾坤倒懸之兆啊!魏國自棄綱常,必遭天譴!我李唐乃禮儀之邦,萬萬不可受此邪風蠱惑!」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陛下!無君無父,與禽獸何異?長此以往,倫常敗壞,國將不國!」
但也有人沉默不語。一些較為年輕的官員,眼神閃爍,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房玄齡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卻沉重:「陛下,魏國此舉,固然驚世駭俗。
然————觀其現狀,內閣運轉有效,民生未見凋敝,反有欣欣向榮之勢。其軍中雖有夏林坐鎮,然各級將領晉升皆有章法,非一人之私。此————此恐非一時僥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且其新政之下,寒門崛起,工匠受賞,商路大開————這股力量,不容小覷。」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殿內某些心照不宣的偽裝。大魏沒了皇帝,天沒塌下來,反而跑得更快了?那李唐呢?依舊守著這皇權體制,面對著一個甩掉沉重龍袍後輕裝上陣的鄰居?
無聲的恐慌開始在部分官員心中蔓延。尤其是那些出身關隴和山東大族的臣子,他們敏銳地察覺到,大魏那套東西,似乎正在從根本上瓦解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一士族、皇權共治天下的模式。
長孫無忌此刻緩緩出列,他沒有看那些爭論的同僚,而是直接望向御座上的三娘,聲音清晰而冷靜:「陛下,魏國如何,是其內政。然其勢已成,必將影響天下格局。我李唐當下之要務,非是爭論其是非對錯,而是需思量,如何應對。」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其一,魏國無皇,其法仍在,若蔓延開來,於我國本衝擊巨大,需嚴防此類言論流傳,蠱惑人心。」
「其二,魏國工商大興,財力日厚,其新式軍械、海船乃各種新奇之器,皆需警惕。我國新政,當加速推行,尤重格物、算學,培養實幹人材,不可再一味空談道德文章。」
「其三。」他微微停頓,聲音更沉:「太子妃風波未平,東宮四位良娣並立,本就隱患重重。如今外有強鄰巨變,內有儲位之憂。陛下,當早做決斷。」
最後幾句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所有人都明白,長孫無忌指的不僅是東宮那點事,更是這皇權本身,在未來該如何自處的問題。
三娘坐在那裡,只覺得那冰冷的龍椅,此刻硌得她渾身生疼。她知道,拓跋靖和夏林在金陵城頭放起是一個信號,一個宣告舊時代藩籬可以被打破的信號。
皇帝和神仙是一樣,是不能夠漏血條的,一旦漏了血條就註定是會被擊敗。
她緩緩閉上眼,突然卻有些釋然了,腦子裡一時之間想到的反而不是座下龍椅,而是小二十年前在洪都府與夏林初見的模樣。
他是不是從那會兒就開始給自己做局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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