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熱血中年(2/2)
夏林懶得理他,正指揮著幾個工匠調整尾部骨架的角度。
三娘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堅韌的新帆布,問道:「這次打算什麼時候試?」
「明天!就明天!」拓跋靖迫不及待的說道:「棲霞山那個坡,我都看好了,風向也對!」
三娘點點頭:「行,明天我去看著。」
第二天,棲霞山那處斜坡上,比上次還熱鬧。
不僅工部和格物院的人來了不少,連一些膽大的金陵百姓也遠遠圍著看熱鬧O
「靖雁四號」被幾十號人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坡頂。
三娘依舊坐在她那塊專屬大石頭上,身後站著幾個精悍護衛。她今日換了身更利落的藍色勁裝,外面罩著件銀狐皮斗篷,雖然也年近四十了,但那股子風韻真的是————碾壓絕大部分小妹妹。
拓跋靖這次沒敢再搶著上,畢竟腦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他眼巴巴地看著那空蕩蕩的座架,對夏林說:「道生,要不————你先給試試?」
夏林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繩索和骨架連接處,然後戴上了護具,竟真的坐了上去————
不過也是常事,他們試飛從不會叫學生,因為夏林說這裡每一個少年郎都比他們兩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珍貴。
這也是為什麼就連拓跋靖腦袋上都包著紗布的緣故。
此刻風有點大,吹得帆布嘩啦啦響。
夏林深吸一口氣,對拉著繩索的學生們點了點頭。
「一!二!三!跑!」
號子聲起,十幾個小伙子奮力拖著沉重的滑翔機向下衝去。
速度越來越快,帆布鼓盪的聲音如同悶雷。
衝到懸崖邊,夏林大喝:「撒手!」
滑翔機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翅膀吃住了風,竟真的晃晃悠悠抬起了頭,朝著山谷對面滑翔而去!
「成了!成了!」拓跋靖在坡頂跳著腳狂吼,紗布都快抖散了。
圍觀的人群也發出一陣驚呼。
那滑翔機飛得比上次穩當,也遠了不少,像一隻真正的大鳥,在山谷間翱翔。
可就在它飛出去約莫百丈遠,快要到達對面山坡時,一陣強烈的側風猛地刮來!
滑翔機劇烈地晃動起來,一側翅膀猛地向下傾斜,眼看就要失控旋轉!
坡頂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拓跋靖的笑容僵在臉上,張大了嘴,發不出聲音。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滑翔機上的夏林猛地向另一側壓重心,同時用力拽動了某根繩索,那傾斜的翅膀竟硬生生被他掰回來一些,雖然依舊歪斜,卻勉強維持住了姿態,歪歪扭扭地朝著對面山坡一片相對平緩的草地扎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木頭斷裂的咔嚓聲,滑翔機最終還是摔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枯草和塵土。
坡頂上一片死寂。
拓跋靖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三娘猛地站起身,狐裘滑落也顧不得,目光緊緊盯著對面。
過了一會兒,只見那堆殘骸里,夏林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朝坡頂這邊揮了揮手。
「沒事!人沒事!」有人喊了一聲。
坡頂上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喧譁。
拓跋靖這才緩過氣,嗷一嗓子就往下沖,也顧不上坡陡路滑。
等他連滾帶爬衝到對面,夏林正蹲在摔散的滑翔機旁檢查。
「怎麼樣?怎麼樣?」拓跋靖氣喘吁吁地問。
夏林抹了把臉上的灰,指著斷裂的尾骨和一處鬆脫的銅活連接件:「側風太猛,尾翼強度不夠,這個連接方式也有問題。」
拓跋靖看著那堆破木頭,心疼得直抽抽,但看到夏林完好無損,又鬆了口氣,他蹲下來,用力拍了拍夏林的肩膀:「人沒事就好!狗日的,嚇死老子了!」
三娘這時也帶著護衛走了過來,她看了看現場,又看了看夏林,雖然明顯可以看出來她鬆了一大口氣,但開口卻變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命挺大。」
夏林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還行,比你家治兒禁摔。」
三娘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反而彎腰撿起一塊摔碎的銅活,在手裡捏了捏:「這銅的成色不對,摻了雜質,不夠韌。」
拓跋靖一愣,湊過去看:「不會吧?我讓人買的最好的————」
「最好的?」三娘冷笑一聲:「軍中採辦的那點貓膩,我比你清楚。下次用精鐵,或者直接找豆芽子,她手底下有上好的熟銅。」
夏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拓跋靖看著三娘,眼睛又亮了:「弟妹!您懂這個?」
三娘把碎銅塊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不懂你們那飛天道理,但殺人見血的東西,料子好不好,一上手就知道。」
她環顧了一下這片狼藉的山谷,目光最後落在遠處金陵城模糊的輪廓上,淡淡道:「接著干吧。錢不夠再說。」
拓跋靖看著三娘那在寒風中依舊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開始琢磨怎麼改進的夏林,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剛才那點後怕和心疼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跟上來的工匠和學生吼道:「都聽見沒!精鐵!熟銅!
給老子往結實里造!下次,下次咱們一定能飛過這個山頭!」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驚起幾隻寒鴉。
中老年的熱血一旦燒起來,可比少年人的更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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