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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有人回來了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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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的車駕在官道上碾出兩道深痕,積雪跟泥土混得斑駁狼藉。

李治站在十里亭外,看著老張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漸行漸遠,最終化作視野盡頭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茫茫雪原與灰濛濛天際的交界處。寒風卷著殘雪扑打在他臉上,他卻渾然未覺,只覺得心頭也跟著空了一塊。

這位亦師亦父,總在關鍵時刻為他指點迷津的伯父,到底還是走了,將他一人留在這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殺機四伏的長安棋局之中。

當下的李治回望長安城,只覺得小小的自己陷入了巨大的孤立無援之中,身邊再無一人可靠,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擔憂。

「殿下,風大了,回宮吧。」

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為他披上一件更厚的玄色貂裘。

李治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轉身登上了馬車。車廂內暖意熏人,他卻感覺比外面更冷。老張臨走前夜與他說的那番話,言猶在耳。

「大侄兒,伯父能教你的到此為止。接下來是龍是蟲,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反正你爹就快到了,在他來之前,別把局面玩崩了就行。那幾個小娘們的話……」老張當時的笑容顯然是有些猥瑣的:「該撩撩,該睡睡,但別動真感情。」

回到東宮之後,李治坐在書桌後閉目養神,將紛亂的思緒一點點壓下。老張離去帶來的短暫慌亂迅速被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靜取代。他此刻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長輩羽翼下的少年,至少在這些日子裡他得獨擋一面了。

接下來的日子,李治嚴格遵循著老張留下的方略,在裴、崔、韋三家之間巧妙周旋。

他先去探望了臥病的崔琳,當著崔家眾人的面,溫和地問候她「身子可好些了」,並賜下太醫院精心準備的安胎補藥。當時崔琳倚在榻上,臉色紅潤,哪有半分病容,接過賞賜的那一刻,眼角眉梢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看向隨行而來的家族親戚與別家耳目時,目光里充滿了挑釁。

隔日,李治又邀韋彤同去校場試馬,韋彤一身利落騎裝,縱馬馳騁,身姿矯健。

李治與她並轡而行,討論著西域良駒的習性,言語間多是讚賞。分別時,他狀似無意地提及元宵宮宴後,北衙新到了一批波斯彎刀與西域戰馬,邀她屆時一同鑑賞。韋彤眸光閃動,抱拳應下,雖依舊是一派颯爽,只是耳根卻悄悄紅了,到底是三觀隨著五官走,當年夏道生在妹妹們的眼前有多驚艷,李治就是他的超級加倍。未來皇帝的名頭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對裴婉,李治則採取了冷處理,宮宴籌備事宜,他偏偏點名讓裴家負責一部分採買,卻又在裴婉試圖藉機接近時,以政務繁忙為由避而不見。只在一次公開場合,遠遠贊了一句「裴小姐近日操勞,清減了些」,然後隨意的賜下幾匹內造宮緞。

那輕飄飄的話語和賞賜,簡直就是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裴婉和整個裴家心上。關於那夜裴婉拒絕太子流言,早已在各大府邸的僕役間傳得繪聲繪色,裴婉每次出門,都能感受到旁人異樣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嘲諷,有憐憫,更有一種看她如何收場的幸災樂禍。

而在知道裴婉當時的行為之後,他家的長輩更是氣到捶足頓胸,若是平時裴婉說不得就要被草草嫁給一個落魄舉人以泄其恨了,但當下她還是在太子爺的觀察之中,若是這次太子妃之事落敗,她的命運恐怕比想像的還要悲慘。

三家勢力被李治這忽冷忽熱、忽近忽遠的手段攪得心神不寧,彼此間的猜忌和敵意也與日俱增。元宵大宴便成了所有人眼中打破僵局、一錘定音的關鍵場合。

元宵節當日,大雪仍在繼續,夜幕早早降臨,曲江池內卻是燈火璀璨,亮如白晝。

宮燈如晝,在冰天雪地之中投射出迷離的氤氳,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婉轉,舞姬彩袖翻飛,觥籌交錯間,一派盛世華章景象。

李治高坐御階之下,身著明黃色太子常服,面容平靜的接受著百官和宗親的朝賀。

他其實是能感覺到幾道灼熱的視線不時落在自己身上,但此刻的他除了繼續扮演好這個身份之外,倒是也別無他法。

左側席位的崔琳,打扮得格外嬌艷,一身石榴紅宮裝,珠翠環繞,顧盼間眼波流轉,頻頻望向御階,偶爾與李治目光相接,便露出一個含羞帶怯卻又志在必得的笑容,而且她顯然是已經把自己當成太子妃了,那神色儀態都擺足了架勢。

她身旁的崔司徒,亦是滿面紅光,與同僚談笑風生,仿佛東宮岳丈的身份已十拿九穩。

右側的裴婉則素雅許多,一襲月白繡銀梅的衣裙,脂粉淡施,神情清冷,只在自己父親裴司徒與人寒暄時,才偶爾抬眼,目光掠過李治,複雜難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裴司徒面色沉靜,與周圍熱鬧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至於武將席列中的韋彤,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胡服改良宮裝,只在領口袖邊繡了繁複的紋飾,她坐得筆直,目光明亮,偶爾與李治視線相撞,既不躲閃也不諂媚,反而帶著幾分審視和躍躍欲試。她身邊的韋將軍,一如既往聲若洪鐘的高談闊論,目光卻時不時掃向文官席位,尤其是在崔、裴兩家身上停留。

這看似和諧的宴席,實則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李治心中清明,他知道這三人,以及她們背後的家族,都在等一個他將在今夜給出明確態度的信號。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按照流程,接下來該由太子領旨,向太上皇、太妃獻上賀禮,然後便是自由宴飲,這也是各方勢力走動、試探的最佳時機。

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請太子殿下,為太上皇、太妃獻禮~~~」

李治整了整衣冠,從容起身。就在他準備步下御階的瞬間,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通報,沒有任何預兆,那兩扇雕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朱漆宮門,竟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溫暖的殿內,吹得近處官員衣袂翻飛,案几上的燭火劇烈搖曳,險些熄滅。絲竹之聲戛然而止,舞姬驚慌失措地停下動作,滿殿的喧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頃刻間化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那洞開的宮門。

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以及宮燈映照下泛著冷光的積雪。

一道身影就在這片極致的靜默與所有人的注視中,不疾不徐地邁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來人未著官服,未披甲冑,只是一身玄色冬裝,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身上滿是風雪,風塵僕僕,衣擺和下裳還沾著泥濘。

他似乎趕了很遠的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色,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一般淡淡掃過全場,凡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心生寒意,下意識地垂首避讓。

他走得很慢,靴底踏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清晰而沉穩的「嗒…嗒…」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裡,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口。

沒有侍衛阻攔,沒有內侍通傳,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唐帝國最核心的元宵盛宴之上,如同走入自家庭院一般,沒有任何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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