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一人抵萬軍(2/2)
「跪地棄械者不殺!」
「負隅頑抗者,立斬!」
緊隨其後的軍官們齊聲怒吼,聲浪滾滾,試圖震懾那些仍在頑抗或趁亂劫掠的叛軍。
城內已是一片狼藉。街道上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兩旁的店鋪多有被砸開搶掠的痕跡,一些地方火勢仍在蔓延,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煙硝味。部分叛軍仍在各自為戰,劉仁嫡系與反正的軍隊絞殺在一起,難分敵我。
李治對周邊的混戰視若無睹,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城中央的刺史府,劉仁的巢穴。
「不要戀戰,直取中樞!」他厲聲下令,手中長劍揮動,將一名不知死活衝上來的叛軍小校劈落馬下。溫熱的鮮血濺在甲冑上,帶來一絲黏膩的觸感,李治眉頭都未皺一下,此刻的他已完全進入了主將的角色,甚至都忘記了老爹給自己的武器就在腰上掛著。
前鋒營騎兵如同鋒利的箭矢,在張柬之的策應下,沿著主幹道一路向前突進,將小股的抵抗輕易粉碎。
越來越多的叛軍見官軍勢大,加上太子親臨,又聽聞只誅首惡的承諾,紛紛丟棄兵器,跪伏在地。
然而,越靠近刺史府,抵抗便越發激烈。劉仁的核心黨羽深知絕無幸理,做起了困獸之鬥。他們憑藉街壘和熟悉的地形,用弓弩和長槍拼死阻攔。
「盾牌上前!弓手壓制!突擊隊,跟我上!」
李治臨陣指揮,條理清晰。整訓後的北衙新軍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盾牌手結陣推進,弓弩手精準點射,小型突擊小組則靈活地清除街壘後的敵人。
戰鬥陷入短暫的膠著,流矢不時從耳邊呼嘯而過,撞擊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李治駐足陣中,冷靜地觀察著戰局,尋找突破的契機。
就在這時,刺史府側翼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火光驟然明亮起來,伴隨著一陣不同於叛軍的整齊喊殺聲。
是教導團!
他們不知何時已由熟悉城內巷戰的前嚮導引,從另一條小路穿插而至,直搗叛軍防禦體系的軟肋。
教導團的加入,瞬間打破了平衡。他們戰術刁鑽,配合默契,往往三五人一組便能撕開一道口子。叛軍的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
「殿下,府門已破!」一名旅帥渾身浴血,興奮地前來稟報。
李治精神一振,長劍前指:「入府!生擒劉仁!」
將士們怒吼著沖入已然洞開的刺史府大門。府內最後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很快便被肅清。
李治在親衛的簇擁下,大步走入府衙正堂。堂內一片狼藉,書件散落一地,顯然叛軍首腦試圖銷毀罪證或匆忙逃離,然而這裡並未發現劉仁的身影。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李治冷靜下令。
片刻之後,後宅傳來消息,在一處隱蔽的地窖入口發現了蹤跡。當士兵們強行撬開地窖門時,裡面傳來了驚懼的哭喊和求饒聲。
幾名衣衫華貴卻狼狽不堪的婦人被押了出來,正是劉仁的家眷。然而,其中依舊沒有劉仁。
「劉仁何在?」李治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仁的正妻癱軟在地,涕淚交加:「他……他一個時辰前就帶著親兵從密道走了……妾身不知去向啊殿下!」
果然跑了!李治心中一陣惱怒,卻並未太過意外。劉仁這等奸猾之輩,豈會不留後路?
「追!」他立刻下令:「封鎖全城,嚴查各門!他跑不遠!」
就在這時,夏林溜溜達達地走進了刺史府,看著滿院的狼藉和被押解下來的劉仁家眷,咂了咂嘴:「喲,跑啦?」
李治迎上前,面帶愧色:「父親,是孩兒疏忽,讓首惡逃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夏林渾不在意,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家眷,最終落在一個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眉眼間與劉仁有幾分相似,此刻正強作鎮定,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的恐懼。
夏林走過去,蹲下身,與那少年平視:「你爹把你和你娘都丟下自己跑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少年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夏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卻殘忍:「意味著在他心裡你們都是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小子,記住這種感覺。」
說完,他站起身,對李治道:「清點戰果,安撫百姓,統計傷亡。寫奏報,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你娘。追捕劉仁的事,交給下面專業的人去辦,你坐鎮中樞。」
他的安排條理分明,瞬間將李治從未能親手擒獲首惡的懊惱中拉了出來。李治深吸一口氣,點頭稱是。他知道,父親這是在教他,因為作為主帥,更重要的是掌控全局,而非爭一時之長短。
天色漸亮,潞州城的混亂基本平息。城門由官軍牢牢控制,街道上開始有士兵巡邏,維持秩序,撲滅余火。逃出家的百姓在確認安全後,被引導著陸續返回。
李治站在刺史府的門樓上,望著這座經歷了一場短暫而激烈風暴的城池。朝陽的光芒刺破晨靄,灑在滿是戰爭痕跡的街道上,也映在他已初具威嚴的臉上。
這一夜,他親自領兵攻陷了一座州城,平息了一場叛亂。雖然首惡在逃略顯遺憾,但這無疑是他儲君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回頭,看到父親夏林正靠在牆垛邊,打著哈欠,一如既往地憊懶模樣。
但李治心中明白,若無父親孤身喊話震懾全城,若無那看似荒唐的後撤五日的命令,這場仗絕不會打得如此順利,傷亡也絕不會如此之小。
「看什麼看?」夏林掀了掀眼皮:「趕緊把事情料理乾淨,這破地方一股子血腥味,聞著難受。對了,別忘了給我請功,就寫『參軍夏林,巧舌如簧,嚇破敵膽,居功至偉』,當賞銀千兩,美女二十。」
李治聞言,不由得失笑,心中的陰霾也隨之一掃而空,只是父親的功勞,又豈是這寥寥數語所能概括。
他望向遠方開始構思發給長安的捷報,如今潞州城已下,但河東道的風波或許才剛剛開始,這叛將劉仁大概率只是環環相扣中的一環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