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雛鷹展翅(2/2)
待眾將稟報完畢,帳內一時沉默。李治揮揮手讓眾人先退下休息,只留下張柬之與小武。
他走到沙盤前,凝視著那座未能攻克的前哨營寨模型,輕聲道:「是我心急了。叛軍據險而守,以逸待勞,豈是輕易可下?」
小武溫言道:「殿下不必自責。初戰受挫,亦是摸清了叛軍一些路數。觀今日之戰,叛軍守寨頗有章法,非純粹烏合之眾。其軍中必有知兵之人。」
張柬之也道:「正是。挫其銳氣,方能顯我耐心。接下來,當以困、擾為主。」
這時,夏林仿佛剛睡醒般抬起眼睛道:「硬碰硬多沒意思。城靠著山,山上樹挺多吧?晚上風往哪邊吹?有幾條路,周圍有多少士兵又有多少百姓,沒人每天吃多少糧食,有沒有其他的運輸渠道,睡不著的時候讓人上去看看嘛,又不收門票。」
李治聞言,眼神一亮,再次看向沙盤,目光落在那營寨背靠的山林以及其與主城之間的方位上,若有所思。
首戰之後,李治並未氣餒,反而更加沉靜。他採納了夏林看似隨意的提醒,也綜合了小武和張柬之的建議,調整了策略。
官軍不再急於進攻叛軍堅固的前哨營寨,而是採取了更為長遠的圍困和騷擾戰術。
李治下令,徵調隨軍民夫,並分派部分士卒,開始在叛軍各外圍營寨與潞州主城之間,構築簡易的壁壘和哨卡,雖然不能完全隔絕,卻極大地限制了叛軍小股部隊的活動和物資補給。同時派出更多的斥候和精銳小隊,日夜不停地騷擾叛軍,襲擊其運糧隊,狙殺其出寨巡邏的士兵,讓叛軍風聲鶴唳,疲於應付。
李治更是聽從張柬之的建議,親自潤色了多份文告,申明朝廷只誅首惡劉仁及其核心黨羽,對於被裹挾、被蒙蔽的協從者,只要棄暗投明,一概既往不咎,若有立功表現,還可獲得賞賜。這些文告被抄錄無數份,由箭法精準的士卒射入叛軍各營寨乃至潞州城內。
攻心之策,初時效果不顯,但隨著圍困日久,叛軍內部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尤其是那些被裹挾的府兵和部分與劉仁並非鐵板一塊的地方豪強私兵,開始人心浮動。偶爾會有三三兩兩的叛軍士卒,趁夜偷偷溜出營寨向官軍投降。
潞州城下,仿佛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一方深溝高壘,穩紮穩打,不斷壓縮空間,施加心理壓力;另一方則據險死守,內部卻在壓力下悄然滋生裂痕。
這一日,李治正在帳中與張柬之、小武商議是否要拔除那座曾讓他受挫的前哨營寨,以及如何以最小代價達成目標。斥候送來緊急軍情:一支約千人的叛軍,試圖從城南一處隱秘小路繞出,似要偷襲官軍一處糧草轉運點。
「來得正好!」李治眼中精光一閃:「正愁他們龜縮不出!命右翼負責清剿的趙將軍,派一營兵馬,於險要處設伏,務必全殲此股敵軍,擒其頭目!」
命令迅速傳達。兩個時辰後,捷報傳回:叛軍果然中伏,被早有準備的官軍殺得大敗,斬首三百餘,俘虜五百多人,其頭目一名校尉被生擒,僅有百餘人狼狽逃回城中。
此戰規模不大,卻是開戰以來首次成建制地殲滅叛軍有生力量,極大地鼓舞了官軍士氣。更重要的是,擒獲了叛軍一名中層將領。
李治立即下令,嚴加看管這名被俘校尉,並讓隨軍的書記官詳細審問,務求摸清城內叛軍更為具體的布防、糧草儲備、以及各派系之間的矛盾細節。
審問結果頗令人振奮。這名校尉並非劉仁嫡系,乃是被裹挾的地方豪強武裝頭目之一。他供認,城內存糧雖多,但分配不公,劉仁嫡系占據大半,他們這些外系人馬頗多怨言。而且,劉仁對麾下將領也並非完全信任,尤其防備那些原本的府兵將領。
「機會來了。」李治看著匯總來的口供,對張柬之和小武道:「叛軍內部當下人心浮躁,利字當頭,各懷鬼胎。可從此處著手,加大攻心力度。」
他沉吟片刻,對小武道:「師姐,勞你親自執筆,以孤的名義,單獨給幾個已知的非劉仁嫡系叛軍頭目寫信,陳明利害,許以重利,看看能否撬動牆角。」
「是,殿下。」小武領命,她心思縝密,文筆亦佳,此事交給她最為合適。
同時,李治再次下令,將此次俘虜的五百多人,與之前俘虜分開看管,給予基本飲食,並由教導團中善於宣講的軍官,每日對他們進行勸導,宣揚朝廷政策,分化瓦解其鬥志。
圍城進入第十日,潞州城內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壓抑。官軍雖未大舉攻城,但那不斷完善的包圍圈,日夜不停的騷擾,以及如同雪花般飄入城中的勸降文書,都像無形的繩索一點點在勒緊。
劉仁似乎也察覺到了軍心不穩,連續幾日都在城中實行戒嚴,並當眾處決了幾名被懷疑有異心的低級軍官,試圖以嚴刑峻法穩定局勢。然而這種高壓手段,反而加劇了內部的恐慌與不滿。
中軍帳內,李治聽著各方匯報,對張柬之道:「看來,劉仁已心生惶恐。」
張柬之點頭:「殿下所言極是。如今,當一面保持壓力,一面靜待其變。或可再尋機,拔除一兩處外圍營寨,進一步震懾城內。」
李治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那座最初讓他受挫的前哨營寨,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似乎在權衡著什麼。這一次,他眼中少了急切,多了幾分穩紮穩打的決心。
夏林依舊靠在角落,仿佛對帳內的討論漠不關心,只有偶爾在所有人臉上掃視一圈。
最終就在李治即將要下命令的時候,夏林終於站起身來:「上次問你的問題,你現在有答案了沒?是走仁君路線還是暴君路線?」
李治顯然被父親這個問題問得一懵,他遲疑了好一陣子,然後撓頭道:「上次父親也沒有給兒子答案,兒子苦思許久,的確想不明白。」
「就用這次攻城打比方。你要走暴君路線,這時就該趁著夜黑風高一把火把城周圍的山林給點了,然後使炮猛攻另外一面城門,主打一個寧殺錯不放過。」
「可……城中還有十數萬百姓,兒子做不到。」
夏林笑了起來:「所以你選了仁君路線對吧。」
說完之後,他起身道:「全軍聽令,後撤十里。為城中軍民讓出一條活路。」
說完,他便來到營房角落,穿上了鎧甲:「備馬,我出去一趟。」
「父親……那可是叛軍。」
「放心。」夏林擺手道:「你爹我比你怕死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