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靜默與整軍肅容（2/2）

一個身形挺拔如寒松、睫毛上似乎都凝著細微冰晶的維基亞女軍官正持弓肅立。她名為艾麗婭·弗羅斯特，是這支失去近七成同袍的冰風射手們臨時推舉的首領。她的複合長弓弓身閃爍著幽藍的符文光澤，一支箭矢搭在弦上，箭頭覆蓋著薄霜，警惕地掃視著死氣沉沉的敵方陣地。看到沈穆上來，她並未行禮，只是微微側身讓出位置，眼神銳利依舊，但深處藏著對巨大犧牲的悲痛和對未來的憂慮。

「艾麗婭，」沈穆走到平台邊緣，凝視著遠方那片不祥的、涌動著微弱暗紅光點的死靈集群，「有什麼異常？」他能感覺到女軍官身上散發的絲絲寒意，這寒意讓混亂的精神之海得到了一絲微弱的清涼緩解。

「異常就是沒有異常，指揮官。」艾麗婭的聲音清脆而冰冷，如同碎冰相撞，「它們像是在……沉睡。但更像在聚集什麼。核心區域的能量波動，比四天前又提升了幾個刻度。另外……」她指向更遠處，隱約是隆城市的方向，「城市的死氣很奇怪，沒有活躍的死靈氣息流出，仿佛『創口』成了一個單向的閥門，只進不出。但我無法深入觀察，林緣的死靈斥候密度極高。」

沈穆點點頭，目光轉向平台另一側。幾個身披厚重皮甲、正合力搖動絞盤給一座猙獰的羅多克重型弩車上弦的士兵映入眼帘。這些弩兵出身的戰士大多是技術兵種，戰鬥意志同樣頑強，但連續激戰使得大部分昂貴的弩車變成了廢鐵。眼前這座被修復的弩車被稱為「不屈號」，它的弦是臨時用堅韌的魔化古藤和幾根絞合的鐵條拼接而成，固定絞盤的木樑甚至能看到焦黑的痕跡，顯然是熔心域「地獄噴流」留下的印記。操控它的弩手隊長缺了半隻耳朵，手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卻眼神專注得像在打磨最精密的零件。

「射程測試過嗎？威力如何？」沈穆問道。任何遠程壓制火力在接下來的防禦戰中都是關鍵。

弩手隊長抹了把額頭的汗，露出一個帶著鐵屑味的笑容：「能打到森林邊緣那棵最大的枯樹，大概七百步！就是這破弦上得慢！準頭差了點。箭頭熔了我們所有能找到的廢鐵和死靈的破骨頭，加了點火藥，雖然比不上之前的破甲爆裂矢，但砸碎個把骷髏腦袋沒問題！就是……彈藥真不多了。」

「足夠了。」沈穆看著那架堪稱破銅爛鐵集合體的弩車，卻感到一種不屈的力量。「目標不是穿透，是打斷和干擾。如果它們開始構築那個『祭壇』，我需要你們的弩矢和艾麗婭的冰封箭，成為刺向它們心臟的第一根針。」

艾麗婭和弩手隊長眼神同時一凜：「明白！」

剛走下瞭望台，遠處就響起了急促而短促的馬蹄聲。幾道迅疾如電的影子在據點外圍新開闢的林間小道上疾馳而來，勒馬停在沈穆不遠處的空地上，動作乾淨利落，正是庫吉特的精銳騎射手和響馬哨探。

為首的正是阿拉坦汗，他的坐騎——「雷影」——口鼻噴著白氣，顯露出連日奔波的疲憊，但那雙馬眼依舊銳利如鷹隼。阿拉坦汗翻身下馬，動作沉穩，幾步走到沈穆面前，帶來的是一股濃重的風塵、草屑和淡淡的死靈腐朽氣息。

「指揮官，」阿拉坦汗的聲音低沉而快速，帶著草原特有的粗糲感，「哨騎都回來了。深入隆城市的『灰鬃』剛剛傳回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沈穆略顯蒼白的臉色，沒有多餘廢話，直接切入正題：「隆城死寂！真正的死寂。城內主幹道和廢墟間，幾乎看不到任何活動的死靈。殘餘的死氣在向祖陵方向匯聚。那個『創口』……像在抽走整個城市最後的『養料』。」

他頓了頓，指著森林邊緣死靈軍團的方向：「但它們的『靜默』，並非放棄。我們摸到最近的距離觀察過，它們在林緣之後，用骸骨、腐土和一種黏稠的黑色能量液，堆砌起了一個……巨大的平台。那些殘留的深淵劣魔和骸骨巫師正在平台上忙碌，像是在雕刻符文或進行某種儀式。核心位置的能量波動異常強烈，並且……有我們熟悉的氣息。」

「熟悉？」沈穆眉頭一鎖。

「沒錯！」阿拉坦汗重重點頭，眼神凝重，「雖然很微弱很混亂，但在那平台中心逸散出的能量亂流里，幾次都捕捉到一絲……類似於『褻瀆吞噬者』（第458章深淵巨神孽）遺留物的那種瘋狂、黏稠、極具污染性的感覺！我們甚至懷疑，它們是不是想通過那個『創口』，從深淵殘骸里再拉出點什麼怪物來！」

這個猜測如同寒冬里的冰錐，扎進在場所有人的心口。沈穆眼中寒光一閃，精神層面的刺痛似乎都因此而加劇。

「隆城死寂……死靈退聚……祖陵創口抽吸……深淵殘餘召喚……」沈穆低聲重複著這些碎片信息，大腦在劇痛中高速運轉。「耶諾古的詛咒……靈界降臨的預言……深淵與死靈的融合規則……」破碎的【塔林】網絡劇烈波動，隱約捕捉到森林深處某個方向傳來一絲微弱、純淨卻帶著決絕與犧牲氣息的精神餘波。卡蘭佐！那必然是卡蘭佐副官在灰燼迴廊犧牲時，留在他所庇護士兵中的精神烙印，此刻竟因為沈穆自身的虛弱和對規則的溝通而短暫浮現！這份傳承帶來的純淨「秩序」之光雖然微弱，卻在沈穆混亂的精神之海中如同燈塔般指明了一個方向——森林的核心，或許是木精靈古樹聖地的所在。

結合之前的感知和阿拉坦汗的情報，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輪廓在沈穆心中迅速成型。他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讓所有隊長到指揮所！阿拉坦汗，繼續派出最精銳的響馬，時刻盯死那個平台和『創口』能量的流向！艾麗婭，讓你的射手在箭矢上附加木精靈長老賜予的『根須纏繞』或『自然標記』秘術！弩手隊長，準備好你的『不屈號』，目標是那些主持儀式的骸骨巫師！我們沒有時間等待風暴了……」

他抬頭，目光越過層層迭迭的枯枝和警惕的人群，望向森林深處那隱約傳來古老、溫和卻又帶著衰敗氣息的微光，卡蘭佐的精神烙印也在那個方向微微共鳴。「我必須親自去一趟森林之心……或許，那裡殘存的自然核心，以及我們戰友最後的精神遺贈，是解開這場靜默僵局、撕裂敵人『祭壇』的唯一砝碼！」

死寂正在退去，更深沉的雷暴在無聲中醞釀。整軍完畢的聯軍殘部，將在這木精靈最後的庇護所，迎來黎明前最黑暗的碰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