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殘燼歸途的迅速(1/2)
耶諾古殘影崩潰時的尖嘯詛咒——「靈
界終將降臨,爾等皆為薪柴!」——如同實質的毒瘴,瞬間浸透了本就絕望的空氣。庫吉特頭領阿拉坦汗目眥欲裂,毫不猶豫地嘶吼著下達了撤退命令,聲音因極致的疲憊和悲忿而撕裂:「保護指揮官!撤!快撤!離開這詛咒之地!!」
聯軍殘兵沒有絲毫遲疑。
幾名渾身浴血的斯瓦迪亞重步兵搶上前去,用殘破的塔盾和血肉之軀組成屏障,掩護著抱起沈穆的羅多克資深長矛手。聖樹騎士團僅存的幾名騎士,盔甲暗淡無光,卻依然挺起胸膛,催動最後一絲微弱的淨化之力,試圖驅散耶諾古詛咒帶來的陰寒和精神衝擊,為撤離提供寶貴的掩護。
就在他們轉身沖向湮滅陵墓入口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創口」時,腳下的這片由熔心之域殘骸構成的次位面,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哀鳴。
轟隆隆——!咔——嚓——!
仿佛支撐世界的巨梁斷裂,整個次位面開始了徹底的、不可逆轉的崩塌。
不再是之前的局部塌陷和能量亂流,而是維度的全面潰散。
地面不再是龜裂,而是像脆弱的琉璃般大片大片地粉碎、墜落,露出下方翻滾的混沌虛無。那懸浮的「湮滅陵墓」本身,也劇烈震顫,表面崩解出無數裂痕,從中噴湧出更加濃郁的「終末法則」氣息。天空那由殘留規則和能量構成的幕布,碎裂成無數燃燒著污穢黑光的碎片,裹挾著湮滅性的能量砸落。周圍新生的、具「湮滅」屬性的偽神孽殘影,在空間崩潰的偉力下瞬間化為飛灰。空氣被抽離,恐怖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湧現,要將一切殘留的生命拖入永恆的湮滅。
「跑!!!」阿拉坦汗的聲音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
撤退變成了亡命奔逃。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地表,隨時可能墜入深淵。不斷有士兵被墜落的能量碎片砸中,或被突然撕裂的空間裂縫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庫吉特響馬哨騎發揮了最後的機動性,他們在最外側游弋,警惕著可能的追擊,但代價是慘重的,不斷有哨騎連人帶馬被塌陷的大地或扭曲的空間吞噬。
通往主世界「創口」的最後幾十米,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死亡長廊。聯軍殘兵靠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和求生的意志,相互扶持,踩著戰友用生命爭取的幾秒鐘間隙,奮力向前。當抱著沈穆的士兵終於一頭撞入那不穩定、閃爍著刺眼白光的「創口」時,身後整個次位面的景象,已在視野中徹底扭曲、碎裂、沉淪,被無盡的黑暗與混沌吞噬,只留下狂暴的「終末」能量亂流衝擊著「創口」的邊緣。
穿過「創口」的痛苦如同被剝皮抽筋,劇烈的空間撕扯和規則紊亂衝擊著每個人的身體和靈魂。當他們重重摔在主世界斯瓦迪亞王國邊境——隆城市深處祖陵那冰冷、布滿碎石和焦痕的山丘地面上時,身後那連接湮滅陵墓的「創口」爆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強光,隨即像是被無形巨手抹去一般,驟然向內塌縮、消失,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焦黑、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終末」氣息的恐怖坑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塵土和那揮之不去的、源自深淵與終末的混合絕望氣息。
寒風呼嘯著掠過這片被徹底摧毀的祖陵山丘。曾經宏偉的陵寢入口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那個通往虛無的黑色深淵。倖存的戰士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的咳嗽、痛苦的呻吟、失神的啜泣交織在一起。人人帶傷,盔甲破爛,武器殘損。庫吉特騎射手們強撐著最後的力氣,自發地散開警戒,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坑洞,以及周遭死寂的、同樣被深淵力量侵蝕過的山林。
「木精靈之森!」阿拉坦汗咳出嘴裡的血沫和塵土,掙扎著站起來,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能停!帶上所有還能動的兄弟,回木精靈之森據點!快!」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求生的本能。輕傷員攙扶著重傷員,失去坐騎的騎射手背上昏迷的步兵,倖存的羅多克弩手自發組成後衛。隊伍沉默而迅速地離開了這片散發著「終末」氣息的廢墟,向著記憶中那片代表著生命與庇護的綠色森林——他們早前在隆城外圍木精靈之森建立的據點——蹣跚而去。
木精靈之森據點。
高大的古樹仿佛天然的城牆,繁茂的枝葉遮蔽了部分陰沉的天空,林間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與祖陵的死亡和「終末」氣息形成鮮明對比。但這片寧靜很快被打破。
當這支傷痕累累、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隊伍跌跌撞撞沖入據點外圍的哨卡時,留守的少量士兵和木精靈們驚呆了。短暫的死寂後,是爆發般的騷動和呼喊。
「快!是阿拉坦汗大人!」
「指揮官!指揮官怎麼了?!」
「傷員!好多傷員!」
「快讓開!醫官!所有懂得治療的人,馬上集合!」
據點瞬間沸騰起來。木精靈長老帶著族中最好的草藥師和醫者疾步而出,留守的人類士兵和後勤人員也沖了上來。臨時搭建的醫療棚被迅速擴大,乾淨的清水、繃帶、草藥、還有木精靈特有的治癒苔蘚被源源不斷地送來。
「小心!指揮官情況非常糟糕!」負責運送沈穆的士兵聲音帶著哭腔。沈穆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據點中心最安靜、鋪著柔軟苔蘚和獸皮的木屋內。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身體冰冷。
最令人心悸的是眉心處,那裡仿佛殘留著一道無形的灼痕,皮膚下隱隱透出難以言喻的灰敗光澤,如同那「源初灰燼」的倒影,也像是被「終末」法則侵蝕的印記。軍醫官和木精靈長老檢查後,臉色都極其凝重。精神力徹底枯竭,靈魂遭受重創,肉體更是瀕臨崩潰的極限,全靠一股難以想像的不屈意志和那神秘的「源初灰燼」的微弱聯繫吊著最後一口氣。
救治工作爭分奪秒地進行著。重傷員被優先處理,木精靈的自然法術配合著人類軍醫的急救手段,試圖穩定最危急的傷勢。
草藥的氣味和痛苦的呻吟充滿了據點。
庫吉特騎射手們強撐著疲憊,在阿拉坦汗的指揮下,接替了據點的所有外圍警戒任務,警惕的目光掃視著森林的每一個幽暗角落。空氣中,祖陵方向傳來的微弱「終末」氣息,如同不散的陰魂,讓每個人都心頭沉重。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木精靈古老的生命之泉起了舒緩作用,也許是「源初灰燼」那奇異的平衡之力,又或許是沈穆自身那鋼鐵般的意志終於突破了極限。他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呃…!」劇烈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尤其是眉心深處和靈魂深處,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針在攪動他的大腦和意識。視線模糊,耳鳴不止,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又被粗糙地拼接起來。他花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視線,看到的是簡陋的木屋頂棚和窗外透進來的、帶著綠意的微光。
「……森……林?」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幾乎無法辨認。
「大人!您醒了!」守在旁邊的軍醫官驚喜地撲到床前,聲音都在顫抖。外面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帶著劫後餘生喜悅的歡呼。
很快,阿拉坦汗帶著風塵僕僕的倦意和濃濃的擔憂走了進來,單膝跪在床前:「指揮官!您感覺如何?感謝蒼天,您終於醒了!」
沈穆艱難地轉動脖子,劇痛讓他額角滲出冷汗,但眼神卻在迅速恢復清明和銳利。他看到了阿拉坦汗眼中的血絲和疲憊,聽到了外面傷員壓抑的呻吟,嗅到了空氣中濃重的草藥和血腥味。耶諾古的詛咒、深淵的腐化、次位面的崩塌、「終末」的氣息、那融合規則的誘惑與威脅……所有的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如同驚濤駭浪。
「阿拉坦汗……」沈穆的聲音極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報……告……情況……傷亡……據點……狀態……」
阿拉坦汗深吸一口氣,強忍悲痛,以軍人的簡潔匯報:
「指揮官,我們成功撤離,您摧毀耶諾古殘影后,那片次位面……徹底湮滅。祖陵入口……只剩一個深淵般的創口,散發著『終末』氣息,極其危險。」
「傷亡……慘重。聖樹騎士團……除幾名留守據點的輕傷者,卡蘭佐團長以下……全員殉國。斯瓦迪亞重步兵……十不存三。羅多克長矛手……折損過半。維基亞射手、弩車組……傷亡巨大。庫吉特……亦損失近半。總兵力……銳減七成以上。」
「據點安全,木精靈給予了最大幫助。傷員正在全力救治,但……資源緊張,重傷員死亡率很高。庫吉特哨騎正在嚴密警戒,尤其監控祖陵方向。」
每一個數字都像重錘砸在沈穆心上。卡蘭佐……那些忠誠的騎士們……無數的面孔在他眼前閃過。劇痛和沉重的悲愴讓他眼前發黑,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鐵鏽味在口中瀰漫,強行驅散了眩暈。他想起卡蘭佐在灰燼迴廊中以生命為他們開闢通道,想起無數戰士在規則騎槍下化為白光融入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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