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匪亂(2/2)
這些人都只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人,他們只有最卑微的願望——活著。
無論是受盡剝削還是臉朝黃土背朝天,哪怕是占山為王落草為寇,其實也沒有生起過所有的野心,他們只是想活著。
范繆從馬上下來,腳步有些發軟。他繞過那些骯髒污穢的屍體,踉踉蹌蹌的走到一旁,扶著樹忍不住吐了。
不遠處,康永淮在大聲的命令隊伍規整,抓捕匪徒,清點人頭。顧安姚不知在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囊。
范繆想伸手去接,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還緊緊的握著那柄長斧。他將長斧扔在地上,用沾著血污的手接了那水囊。
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下來,看著身邊似乎從一開始就波瀾不驚的顧安姚,蒼白的嘴唇扯出一抹笑:「讓你見笑了。」
將門之後,砍完匪徒之後竟然會吐成這個樣子,確實丟臉得很——這甚至都算不上是上戰場。
只是更加讓他驚奇的是,如同顧安姚這般的天皇貴宴,看到這般場面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一般。也不知道他是天生膽大,還是心性涼薄。
很多年以後,范繆才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顧安姚兩者兼之。
「這沒什麼。」顧安姚接回了水囊,扶著范繆回到了隊伍的中央。他沒有深究,讓范繆心中的尷尬減少了幾分。
將士們各司其職,將那些死透了的屍體砍了人頭後就地焚燒,這些日子春雨纏綿,若是任由這麼多死人躺在這裡自然腐化,怕會有瘟疫流傳。
雨停了,范繆看著那沖天的火光,不知為何忽而想起了很小的時候的記憶。
他是家中么子,兩個二哥都比他大了七八歲。正是他如今的這個年紀,他的兩個二哥,一個十七,一個十九,跟著父親上了戰場,最後屍骨無存。范家的宗祠里供奉著他們的牌坊,只是墓下並沒有他們的屍首,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衣冠冢。
他的兩個二哥,也是在這般年輕的時候,被匈奴人砍去腦袋,然後一把火燒成灰,什麼都沒有剩下嗎?
這是范繆第一次這樣真切的感受到仇恨,他恨那些侵犯大盛邊疆的人,甚至隱約有些憎恨那位高坐在帝位的帝王。若是他不曾一時興起要御駕親征,范家三口未必會喪命戰場屍骨無存。可是,這樣的念頭才剛剛升起,就被他狠狠的按壓了下去。
這一刻,他心中幾乎是驚恐的。范家傳家五代,忠君的思想幾乎刻進了骨子裡。
為君盡忠,即便身死也在所不惜。
能為君死,是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