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有客來訪8（2/2）

楊君昊張了張嘴，只覺得無論是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可記得蒼叔？」溫母面無表情地走進問道。

站在她面前的人臉色一暗。

他自然記得，蒼叔，那個在他年少時教他習武的男人，雖是寇府的管家，但實際上於他有半師之恩。

「他跟我爹的死法不一樣呢。」溫母近了一步，「對面的人太多太多了..箭雨漫天逼來，他們射箭，我們也射..我爹還讓將士們把自己吃的油都燒得滾熱，全潑在城門上，起初是有用的，他們退了..可後來呢，後來我們的油用光了，箭也用光了，我們開始用滾水，可燒水來不及呢..我們沒箭了，就去扒插在將士們身上的箭，蒼叔是怎麼死的呢？他是萬箭穿心而死的..」

溫母說著，又近了一步，楊君昊臉色蒼白，一步一步地後退，直到後面無路可退。

「我見我爹從蒼叔身上拔箭的時候哭了呢..」她的聲音帶了些感慨，又輕笑一聲，「不不，我說得不對..我爹娘雖然自刎了，可倒下的時候，也是渾身插滿了箭，誰知道到底是怎麼死的呢？畢竟，就算自刎，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對不對？」

溫明珠她們站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看著眼前幾乎瘋魔的溫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對待我爹娘的嗎？」

自責，幾乎將楊君昊淹沒，他眼前出現了屍骸成堆，他看見了一對夫妻在戰火中絕望苦澀地相視一笑，血色蔓延，緊接著，流星般的箭雨襲來，從各種刁鑽的角度，刺進了他們的身體。

將軍憐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裡面有著深深的歉意，憑著身體裡面最後的力氣，他將妻子抱進懷裡，緩緩親吻她的額頭，"噗"地一聲，一支閃著寒光的箭穿過了將軍的頭顱，男人終於倒了下來。

可將軍並非是沒有遺憾的，楊君昊在他的眼裡看見了不甘，看見了後悔，看見了愧疚..

他的不甘是對敵軍，他的愧疚是對妻子與女兒，可他的後悔呢..?

楊君昊心頭驀地一疼，慌亂一閃而過，卻不敢去細想。

耳邊的話卻依舊沒有停止。

「哦，你怎麼會知道呢..那個時候，你已經站在金鑾殿上，接受所有人的臣服朝拜才對吧。」溫母溫和地笑著，似乎嘴裡說的是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其實我也不知道呢..像一隻喪家之犬一樣，我逃了。」

「不..」

「可我聽見了！」溫母忽然尖聲道，一把抓住了面前男人的衣襟，咬著牙，一雙赤目重新染上了恨意，「他們將我爹娘的手腳砍下來餵狗，將他們的頭顱綁在馬後拖拽，直到我爹娘的面目不清，直到他們已經成為一團爛肉..」

「楊君昊..」女子的聲音忽地帶上了濃濃的哭腔和悲意，「你為什麼沒有來..」

「你為什麼沒有救他們..為什麼？」

「我...」楊君昊沉默了片刻，最後痛苦道：「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遲到了二十多年，充滿了無力，畢竟，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而當年死的，卻是成千上萬的生命..

楊君昊將溫母的身子環住，眼裡有些疼惜，口中一直不停地重複著那三個蒼白的字眼。

門口的人見場面似乎控制住了，心裡正鬆了一口氣，卻忽然聽到一道暴怒之聲。

「混蛋！放開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