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櫻谷(2/2)
過了不久,經過隨船大夫包紮醫治,紅衣少年也甦醒過來。島岸決戰他傷得不輕,右臂被燕禎木刀拍斷,手臂撕裂,斷骨都刺了出來。額頭也被木刀劃了大口子,頭部受了震盪。
聽聞紅衣少年醒了,燕禎便吩咐將人帶來。沒多大功夫,在士兵推搡之下,那少年腦袋纏著繃帶,吊著手臂,一臉倔強地走進燕禎船艙。
看到徐世青、徐世玉以及等人,他皆是一臉蔑視。可當他看到燕禎,神情立刻複雜起來,眼神中有敬畏,還有憤怒不甘。
「跪下!」徐世青手下呵斥著,少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抿著唇,脊背挺得直直的。徐世青手下氣不過,上去踢他的膝窩想把他踹倒,但少年倔強極了,硬生生扛了一腳,卻始終撐著不跪。
徐世青擺擺手,手下們便退到兩側。
燕禎淡淡瞥了那少年一眼,拿著少年長刀靜靜觀賞。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交鋒。
少年有些沉不住氣,看燕禎,看自己的刀,想到熹元的恢弘戰船,想到海邊的火光,深深呼出一口氣。
船艙里除少年之外唯一的東嶼人空海上前一步,說道:「敗在熹元上國『一心流』兵法家顧先生刀下,你有何話說?」
一心流?包括燕禎在內,眾人全是一愣。當時燕禎、徐世青、徐世玉皆在奮戰,哪裡知道這和尚在船上吹捧燕禎來著?肩衝倒是想起這事,心道:這和尚,剛才只說了「一心流」,這會兒直接把「一心流兵法家」喊出來了,太特麼隨心所欲了。不過他連自己法號都隨便改,能幹出這事兒,似乎也並不奇怪。
肩沖忙道:「和尚在船上說,顧先生兵法『存乎一心』,是威震天下的一心流。」
燕禎點點頭,不動聲色望著那少年。那少年突然激動起來:「我不服!你使陰謀詭計,有本事再比過!」
燕禎淡然道:「敗了,就再沒機會。」
少年緊緊捏著拳頭,「既如此……我唯有一死。請賜還我妙法村正(刀名),讓我切腹!閣下是唯一擊敗我的人,懇請閣下做我切腹的介錯。」
燕禎道:「切腹是東嶼武士專有榮譽,而你,不過是個殺人越貨的海盜而已。」
燕禎將手中長刀拔出半截,露出刀身妙法村正的銘文來。「村正」是東嶼著名鑄刀大師,他鑄造的刀劍鋒利堅韌,聞名八方,在熹元也有流傳。能用得起村正煉製的刀,絕非普通浪人。
那少年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海盜是要被斬首的,沒有權力切腹,而自己絕對不能以這種下場辱沒家族。他大聲道:「作為家族最後一人,我不能恥辱死去,請讓我堂堂正正的切腹而死!」
他說著,望著燕禎,竟然緩緩跪下。
啊?!剛才連打帶踹他都不跪,為了能切個腹,竟然給顧先生跪了?!徐世青手下以及王府侍衛都想不明白,反正都是一死,這時候不應該求個痛快嗎?斬首不比他自己切利落多了?萬一切的不好,豈不是多遭了些罪?這東嶼人腦迴路跟咱們不一樣啊。
空海見徐世玉也露出迷茫之色,解釋道:「東嶼尚武多禮,崇拜實力,跪拜戰勝自己的強者,並不覺得丟人。切腹是光榮赴義,是武士尊嚴,這少年想以武士之尊赴死。」
徐世玉這回明白了,朝空海點點頭以示感謝。
燕禎還刀入鞘,緩緩說道:「求死容易,求生才難。」
少年抿了抿唇,眸光閃動著,就聽燕禎道:「一死百了,血海深仇誰來報?」
這回連徐世青都一頭霧水,什麼血海深仇?什麼求生更難?王爺是要放過這孩子麼?
那少年呼吸急促起來,像是拼命控制情緒,燕禎道:「近些年,東嶼崛起了一位叫信長的大名,征戰殺伐,幾年間統治了半個東嶼。不過,在西南沿海有個小國諸侯姓櫻谷的,反對信長,被其所滅,落得滿門斬首,聽說只逃出個十歲的男孩。」
空海念了聲佛號,內心震驚:這位顧先生了不得啊,對東嶼發生的大事都了如指掌。他說的櫻谷家的事兒,連和尚都沒能知道這般詳細,櫻谷家逃出個男孩麼?阿彌陀佛,和尚要忘掉這件事。
聽了燕禎的話,少年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渾身顫抖,眼眶通紅。沒有受傷的左拳握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燕禎繼續道:「這男孩從小天賦異稟,是個姿容俊秀的美少年,家族巨變之前,他師從劍豪武藏,修煉圓明一流,是個不世出的天才。要是還活著,現在該十三四歲了。」
「櫻谷龍一。」燕禎拔刀抖手拋出,當的一聲,那刀入木一尺,上半截刀身兀自輕輕搖晃。
「若是還想死,我不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