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強賭灰飛煙滅(2/2)
「為什麼啊?」官子問。
「因為……因為三浦友朋就是我爹,我是他兒子三浦浩。他被人誣告勾結海匪,三天後就要被縣丞在鬧市斬首示眾!」
官子氣道:「誣告都能定下死罪,東嶼這地方咋這麼黑暗呢!」
那青年連連點頭,哭喪著臉說:「父親遭難我卻束手無策,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我如此不孝,唯有一死方能恕罪,爹——美香——我對不起你們,娘——!」
又來了!真愁人!作為一名醫生,標籤不應該是高冷、禁|欲、制|服|、矜持什麼的嗎?一言不合就開嚎是什麼操作?再聯想剛才這傢伙的吃相,跟高冷沒半毛錢關係好吧?
官子道:「別嚎了,怪吵的。你再這麼哭,美香該不搭理你了。」
什麼也不及美香管用,那青年馬上抹了把臉,止住了哭聲。
官子搖著燕禎胳膊,小聲說:「不太走運啊,咱們來尋醫問藥,大夫卻要上斷頭台,難不成為了治病要先劫個法場?」
燕禎睨了三浦浩一眼:「劫法場,敢麼?」
官子扶額,都不敢看三浦浩。燕禎還真敢出這主意,三浦浩他爹都要被斬首了,他卻在這兒哭天搶地要上吊。劫法場?借他十個膽都不夠!再說就他那小樣也沒那兩下子啊,別看腰裡插了兩柄刀,頂多也就能剁個菜。
三浦浩可憋屈了:「咱能不能說點兒可行的?劫法場就是送死好吧。」他嘆了口氣,又道:「我也想過辦法,可是蜷川老賊是棋所官方正式認定的五段高手,鬥不過人家啊。」
咦?官子下意識看了看燕禎。這到底咋回事?一個誣告勾結海匪的案子,居然扯上了東嶼棋所和圍棋高手?另外,蜷川這姓並不陌生,在漁村的時候,那個浪人十兵衛曾經提過。
燕禎道:「從頭講,仔細講。」
三浦浩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他總覺得這穿黑衣的熹元人氣場強大,他讓幹啥自己就應該幹啥。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事兒說來話長,我爹是薩摩藩第一名醫,除了醫道之外,他還沉迷圍棋,堪稱棋痴……」
三浦浩細細道來:
東嶼仰慕熹元文化,什麼都願意學,圍棋在這裡備受重視。從國主、將軍,到各藩大名、各級武士,都愛好手談。在東嶼設有官家棋所,由棋所奉行管理天下棋事。(奉行是職務,是管理者)
那位蜷川,全名蜷川衛門,是佐賀縣土豪,家財萬貫,棋藝高超,曾經得到過官家棋所的五段認證。他得薩摩藩藩主明秀賞識,以棋入仕,被收為家臣。雖然是個低級武士,但也仗著明秀勢力和自己財力,網羅一批浪人,橫行薩摩藩,欺壓良善。
除了各種掙錢的生意之外,蜷川衛門在佐賀縣還有一家棋館,收了許多門徒。
三浦家世代行醫,治病救人積善行德。到了三浦有朋這一代,繼續行醫賣藥、經營連鎖藥鋪,積累了大量家財,成為一方富戶。名醫三浦愛棋成痴,除了研究醫道之外,剩下的時間都放在了圍棋上。雖沒有棋所認證的段位證書,卻也是業餘棋豪,在薩摩藩頗有名氣。
蜷川衛門覬覦三浦家連鎖藥鋪,可三浦看的緊,他總也不得手。後來他就想了個陰謀詭計,來算計三浦有朋。
三浦浩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爹有個不好的毛病,他願意賭棋,賭的也大,但有輸有贏,倒也沒發生什麼大事。蜷川衛門設了個毒計,邀我爹賭棋,先以好酒把我爹灌醉,然後立下賭注字據,我爹稀里糊塗輸了這場棋,第二天醒來一看,那賭注竟然是我家經營數代的連鎖藥鋪,還把美香也一併輸掉了。」
官子直皺眉:「你爹真不省心啊,不知道小賭怡情、大賭傷身、強賭灰飛煙滅嗎?賭房子賭地還賭美香,你們家美香真可憐。」
「不是這樣的。」三浦浩說:「我爹再糊塗,他也絕不敢把藥鋪做賭注,這是蜷川衛門做的手腳。他趁著我爹酒醉,將賭注文書掉包,然後拿著我爹的手按下手印。棋局設賭的見證都是蜷川找的人,哪容我爹辯駁啊。」
「那你們就認了?」
「當然不能認,我爹寫了一紙訴狀告到了縣丞那裡,可他們都是一丘之貉,根本不管不問。我爹又把狀子告到藩主那裡,也一樣石沉大海。蜷川衛門怕夜長夢多,便使毒計,找了個海盜胡亂指認,說我爹是同夥,把我爹投入牢里直接定了死罪。然後……藥鋪被蜷川手下浪人收走,連美香也給抓走了……嗚嗚嗚……美香……」
官子氣道:「東嶼這小破地方,沒個王法了!」
「戰國亂世,強權就是王法。」燕禎把馬牽過來,把官子抱上馬,自己也躍了上去,揚聲道:「三浦浩,你要是想救你爹,就跟我們回佐賀。」
說著,也不等三浦浩回答便催馬而行,向林外走去。
三浦浩在原地呆了半晌,大喊一聲:「等等我——!」然後抓起地上的長短二劍插入腰間,其他東西連看都沒看,撒腿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