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 眼看他起朱樓(1/2)
「師父、師父啊!」橋本宇和林元直大呼小叫,蜷川還是不醒。兩人只好就地扶起師父,往他嘴裡拍了丹參丸,蜷川這才幽幽出了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那邊十虎等人走遠,橋本宇急了,喊道:「哎,二虎子,別忘了替哥把贏的彩金兌付了,今晚上佐賀歌舞伎一番町不見不散哈。」
蜷川這個氣啊,都是些什麼門徒,簡直畜生不如!蜷川雙眼一翻,嘎,又抽過去了。
正好木谷、官子等人路過,官子頓住腳步,說道:「地上這麼涼,真往上躺啊?」
木谷道乾哼了一聲,極其自然地從蜷川身上跨過,道:「甭搭理他,都是裝的。他這心臟病打小就有,演了幾十年了,爐火純青的。遇到什麼事都先裝一輪嬌小,要是個美貌少女還能可憐可憐,長成這樣還敢裝有病,那就是真有病了。」
官子用眼角一掃,果然,有人快踩上蜷川的時候,那傢伙及時把攤在地上的手掌挪了一個位置。
官子立刻覺得,應該給蜷川發一張戲精卡。
橋本宇和林元直用了不少力氣,這才把蜷川抬到摘星樓。大葉芹麾下的棋館、武館都人去樓空。就在昨天,道場裡棋手浪人都還很囂張呢,不過短短一日,全跑沒影了。
唉,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一切看在眼裡,真是百感交集呀。
一瓶丹參丸已經吃光,蜷川衛門還裝死不醒。橋本宇嘆了口氣,站起身說道:「師弟,你先守著師父,師兄再去取一瓶藥來。」
林元直應了一聲。橋本宇剛走,蜷川立刻睜開眼,抓住林元直的手,塞了一張票據給他:「元直,快去把為師贏的彩金兌付回來,要是真到了交出棋館的那一步,這些錢以後就是咱們師徒的生活費。」
林元直當時就傻了:「不是吧師父,您押了爛柯仙?」
「噓!」蜷川讓他噤聲:「別吵吵,別讓橋本聽見。這個秘密你知我知,趕緊去吧。」
林元直看著手裡的票據,內心臥槽不止:老蜷川你真是至賤無敵啊,居然藏著這一手,我信了你的邪!當師父的帶頭下暗盤賭對手贏,也真他媽沒誰了,你今天要是不輸,天理難容啊!
在這一刻,林元直覺得自己是天底下唯一善良的人,至始至終相信師門,從來沒為自己打算過。明知道爛柯仙必勝,為什麼自己沒有去賭一把呢,幹嘛要那麼純潔呢?
林元直的腦海里頓時上演情景劇:蜷川衛門、橋本、今村、十虎這些人圍了一圈,全指著自己大聲地笑:「快看,這裡有個老實人,嘲笑他!」
太過分了!林元直捏著賭彩字據出了門,看看一片狼藉的院子,狠狠心,決定干一票大的。他跑到賭檔兌付了彩金,然後直接租了一輛馬車,坐上去頭也沒回直接跑出佐賀。什麼師門,什麼棋道,去他的,愛誰誰!這筆彩金足夠自己花個十年八年了,反正家人都不在佐賀,父母親朋都遠在北海道,蜷川想找都找不著。
再見!再也不見!
蜷川在摘星樓左盼右盼,就是不見林元直的影子。他突然明白過來,啪地一拍大腿,捶胸頓足哭道:「好你個林元直,老實人也幹這種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嗚嗚嗚,那麼老多銀子,全便宜你個癟犢子了!」
蜷川哭了好一會兒,橋本宇才回來。他借著給師父取藥的當口,跑出去找二虎拿回了自己那筆銀子。自家兄弟自己最清楚,那幫傢伙花起錢來,才不會管銀子是誰的。自己的錢,只有放到口袋裡才是安全的。不錯,贏了不少,心情甚好。
橋本哼著《聰明的二休》回來,見蜷川身體躺得溜直,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鬆了口氣,師父兩眼直勾勾望著房頂呢,沒掛。
橋本宇倒出幾粒丹參丸:「師父,吃藥。」
蜷川眼珠轉了轉,在橋本攙扶下坐了起來,含淚吞下藥丸:「橋本,只有你沒走,說明你對師父才是真愛!正所謂日久見人心,為師決定把女兒嫁給你。」
「啊,您說師妹啊。」橋本宇一百個不願意,忙道:「師父,弟子立志棋道,在沒有成為棋所九段之前,誓不成婚。」
蜷川定定地看著橋本,眼中充滿不忍:「你有這志向啊,以前沒聽你說過。唉,為師有句話,可能有點兒傷你自尊。」
橋本道:「師父,有話您就直說吧,咱們棋館現在哪兒還有自尊?」
橋本說得太有道理,蜷川無言以對。他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把話題轉回去:「橋本啊,有志向是好的,那也得稍微靠點兒譜啊。就你這資質,五段都是做夢,要是真等上九段再娶妻,你直接跟二休和尚、秀念師兄作伴去吧。」
橋本生怕蜷川再提師妹,趕忙說道:「師父,我得請個假。南海道家裡,我後媽家的三大爺表妹的姑媽給我來信,說又到了豐收的季節,讓我回去割麥子,等忙完這兩天,弟子就要回去幹活了。」
「啊?要多久?」
橋本道:「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十年八年也不是沒可能。」
蜷川氣得摔杯子:「橋本,你後媽家親戚真多啊,你家地真大啊,麥子長挺好啊!」
「那有啥辦法,家大業大的,後媽也是媽,後媽的三大爺也是大爺。」
「那你師妹就不是師妹?」蜷川又開始假哭:「嗚嗚嗚,說多了都是淚,為師就是不放心你師妹啊~~」
橋本道:「師父,其實你不用擔心師妹,她比你精多了,會照顧好自己的。我跟您說實話吧,您前腳輸棋,她後腳就收拾細軟,拐著咱們街上那個開瑜伽道場的阿三小哥私奔了。」
「有這事兒?!」蜷川聲音高了好幾個八度。
「千真萬確啊師父,師妹和阿三小哥都要生孩子了,弟子說啥也不能接這盤啊。」
咣當!蜷川這次真犯病了。橋本宇覺得師父晚景淒涼,也沒好意思不管,連拍臉帶灌藥,好不容易把蜷川的氣兒給順過來。
蜷川悠悠轉醒,顫著聲音問:「我閨女都跑了,我那幾個小妾也就不用問了唄?」
橋本道:「別問了,問多了都是眼淚。」
蜷川再度仰天長嘆:「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橋本,你想收麥子就回去收吧,你啥時候走啊?」
橋本道:「還沒想好,晚上跟十虎約了歌舞伎町,過幾天再說。師父,您還有啥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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