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棋盒和拐子(1/2)
「姐姐,」星陣突然抬頭,「咱倆也支一個油鍋燙小手唄,我看好多人給錢。」
「行!」官子道,「你支油鍋吧,鍋和油自己想辦法弄,擺攤的時候也別想我陪著,賠了賺了都自己扛著,行吧?」
「啊?」星陣當即苦了臉,「那還不如跟洛英姑姑走鏢呢,我還是聽姐姐的好好念書吧。」
大約是金井欄那個嘴賤的說了好幾次拐子的事,官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便跟星陣說道:「小星星,你現在還小,要當心拐子哦,他們會把小孩騙走賣掉。」
星陣一副瞭然的樣子:「我知道了,咱舅舅那樣的應該長得像拐子。」
「不一定啊,拐子有可能看著和善,會給小孩吃的、說些好聽的來誘騙,吃了他們的東西,小孩子有可能會暈倒,這樣就被拐子抱走啦。拐子看模樣是看不太出來的,有可能穿得不差,畢竟衣衫襤褸會引起警覺,還有,如果哄騙不成,他們還可能嚇唬小孩。」
「我記住了。」星陣道,「要是遇上哄我吃東西的,堅決不吃,能跑就跑!」
官子笑著點頭,說話間,突見前面人頭攢動,排了長長的隊伍。打聽之下才知道,是弈源書局在賣爛柯院往年考過的死活題,這考題實在太搶手,排在後面的人都擔心搶不到,一個勁嚷嚷呢。官子笑笑,帶著弟弟繞了過去,走到空曠處眼睛一亮,前面這家店門面修的很是雅致,上方三個大字——聚墨軒,裡面賣的是文房四寶書畫古玩。
官子便帶星陣進去,挑了些筆墨紙硯,又選了幾本看著順眼的字帖。
店裡還掛著些名家的書畫,官子便輕聲給星陣講解其中的妙處,星陣雖聽得懵懵懂懂,卻也極認真。官子又教他要多看書,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云云,星陣也都記下了。
店裡的掌柜開始還怕姐弟倆弄壞東西,後來聽了官子的談吐,好奇地打量了又打量,覺得這小姑娘頗為不俗,便也放心地由著倆小孩在店裡逛。姐弟倆在店裡轉了一圈,看到最裡面是一排古董架,上面擺放著各種珍奇。
「看!姐姐!」星陣突然大叫,張著小手撲向最左邊的架子,掌柜的離得遠,來不及阻止,嚇得心都快蹦出來了!星陣跑到架子下面,指著上面的華麗錦盒裡的東西大喊:「姥爺的盒子!」
官子心裡一凜,忙拉過星陣,小聲道:「確定?」
星陣使勁點頭:「一模一樣的,舅舅那兒也有一個,你見過的。」
官子道:「這世上長得像的東西多得是,可能……也只是像而已。你要是喜歡,我就去問問。」官子捏了星陣的臉,正要問價格,掌柜的走了過來:「小姑娘,那個棋盒是我們文先生的私人收藏,不賣的。」
星陣扁了嘴,看樣子馬上就要哭出來:「姐姐,好想要這個,好想好想要。」
官子的心登時軟得一塌糊塗,她可以強硬,可以寫出「讓你血濺五步」,可以跟席相知嗆聲,卻無法拒絕星陣的小小要求。她問:「掌柜的,不知道文先生可在店裡?這盒子我弟弟實在喜歡,我試著求文先生一求。」
掌柜的道:「先生就在樓上,不見外人的,罷了,你弟弟這小樣怪可憐的,我先幫你問一聲。咱們先說好了,先生如果不見,你們可不許糾纏。」官子應了一聲,掌柜的上樓,沒多一會兒又下來,一臉的難以置信:「小姑娘,先生有請。」
官子要拉著星陣上樓,星陣堅決不去,就蹲在架子下面守著那棋盒,生怕自己一離開那東西就不見了。官子只好叮囑他不許離開,這才隨掌柜的上了樓。
樓上的屋子陳設頗有雅意,屋子正中有一張長桌,桌上鋪了上好的宣紙,文先生正在桌前寫字。他清瘦儒雅,面容和善,見官子來,笑了笑。剛好寫完一張,先生又換了一張紙,官子很自然地走過去幫著磨墨,文先生筆尖蘸了墨,揮灑之間,一支墨荷躍然紙上。
文先生說話了,連聲音都是溫潤的:「小姑娘,你認識樓下那盒子?」
官子道:「並不認識,只是和家裡的舊物有些像,大概是睹物思人的緣故,便想帶回家去。聽掌柜的說這是文先生私藏,不知文先生可否割愛?」
文先生嘆了口氣:「這棋盒是我的恩師相贈,他本是手談翹楚,寫下了可傳世的棋譜,因為輸了一局棋,離開熹京隱居民間,已經很多年未曾相見了。」
官子道:「那局棋,是怎麼輸的?」
「唉,恩師被人暗算,對局當日腹瀉不止,後來便心灰意冷,寧願回老家,也不願在熹京與他人爭名奪利。」
官子研墨的手停了停,說道:「老先生看得透,在這邊相互傾軋,還不如回歸鄉野來得自在。」
文先生揮筆,墨色荷葉濃淡相宜,「他離開後的第三年,來信說開始修撰棋譜,又過了幾年,說棋譜已經修了小半,八年前,他說棋譜已經修好,卻是被偷了。然後便是多年沒有消息,半年前有人捎了信來,說恩師已經過世了。」
文先生的手微微顫抖,嘆了口氣,乾脆擲了筆不畫,「唉,世事多舛,竟沒見上恩師最後一面。今天聽到有人問起棋盒,我心裡歡喜,想著會不會是他的故人,沒想到,竟然是個孩子。」
官子輕聲道:「您的恩師令人敬重,可惜,我並不認識。」
文先生嘆道:「這棋盒擺在下面,就是希望有恩師後人的消息,可悲啊,一代聖手夏辭繁就這樣隕落,我連他葬在哪兒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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