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楊柳集（2/2）

昨夜，他正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板上睡著，忽然間就聽到酒水鋪子的封門板上傳來一陣咣咣咣的砸門聲，還有一個男人粗沉的聲音：「有人沒有？」聽上去語調還有些怪怪的。

老闆挑亮油燈，把封門板挪開一看，才發現外面站了兩男兩女四個人，身後還牽了三匹馬。那兩個男人瞳子的顏色並不是黑色。老闆在官道邊開酒水鋪子多年，南來北往的客人見得多了，也算有點見識，知道這兩個男人應該就是平常聽說的西域色目人，所以也沒有驚惶。至於那兩個女人，臉上都蒙著面紗，看不清楚面孔，不過從她們兩個窈窕的身段來看應該都是美女。

那兩個色目人說話的腔調雖然怪異，但跟老闆說話的態度倒是很客氣，說自己趕夜路經過這裡，想要買幾碗酒祛祛身上的寒氣，再借鋪子裡的空地歇息一會兒。老闆在確認這幾個色目人拿出來的銀子成色沒有什麼問題之後，自然不會放著送上門的生意不做，欣然將這四位深夜來客迎進了鋪子當中，給他們一人溫了一碗米酒，又切了幾碟熟羊肉。在喝酒吃肉的時候，兩個色目人中年輕的那一位還特意從包袱里摸了兩塊豆餅出來，到鋪子門口去餵那三匹馬。

老闆本來是沒有偷聽客人說話的習慣的，可這個時候夜深人靜，再加上鋪子本來就只有巴掌大那麼一塊地，色目人和那兩個蒙著面紗的女人一直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即便他們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老闆也沒有刻意去聽，但還是有些話鑽進了老闆的耳朵里。因為色目人的語調很奇怪，所以很多話老闆也沒聽懂事什麼意思，但是「楊柳集」這個詞倒是在這些人的對話當中出現了好幾次。這四個客人在酒水鋪子裡並沒有待多久，把那幾碟子肉吃完之後就起身離開。倒是那位年輕的色目人有些嗜酒，在店裡就飲了三碗米酒，臨走的時候又讓老闆把他隨身帶著的皮水囊里灌滿了米酒，讓老闆印象很深刻。

聽老闆說完後，原本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李嬌嬌便偏轉過腦袋問杜群：「杜公子，你說這幾個人會不會跑到楊柳集去了？」

「楊柳集？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不等杜群回答，婉婉就有些好奇地問道。

「楊柳集剛好在洛陽三個縣交界的地方，每個縣的衙門都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不太想管那一帶的事情。這樣一來就有不少遊俠、乞兒、小偷和身上背著案子的江洋大盜往那一帶聚集。隨著那一帶棲身的人越來越多，商販、娼妓、賭坊、酒家、客棧也開始慢慢聚集，那一片變得愈來愈熱鬧。因為在那一帶正中心的空地上種了五棵歪脖子柳樹，所以就開始有人把那一片叫作楊柳集。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這個頭，到後來大家就叫開了。」李嬌嬌答道。

杜群聽了頓時有些詫異地看了李嬌嬌一眼，楊柳集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和洛陽城裡良善百姓的生活沒什麼關係，所以除了那些小偷、強盜外，不少人連楊柳集的名字都沒聽說過。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更不會注意到這種下三濫之處，即便注意到了也不會提起這些如同洛陽蘚芥般的存在。李嬌嬌這種養在閨閣中的千金不僅聽說過楊柳集，竟然連它的來龍去脈都清楚，實在讓杜群有些吃驚。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李嬌嬌覺察到杜群詫異的目光，解釋了一句：「我對什麼楊柳集並不關心，只是關心自家的生意而已。別忘了我家的通海號下也經營著賭坊。楊柳集這種下三濫的地方是開賭坊發財的福地，我們通海號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可這種匯聚各種人渣的地方各個衙門就不管麼？」房婉婉有些不解：「如果我是衙門裡的縣太爺的話，早就把這種罪惡的淵藪整個剷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