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三方利益集團的話語權爭鬥,八一邀請(2/2)
任老先生說道:
「清代宮廷里的醫生種類和我們想的不一樣,並非只有傳統中醫,除了中醫還有兩套獨立的醫療體系,且在皇室的信任度上,遠超太醫院的漢醫,分兩撥,一撥是上駟院的蒙古醫士,專門管正骨、跌打損傷,嘉慶之後,太醫院的正骨科直接被劃給了蒙古醫士,漢醫連碰都不能碰;另一撥是滿族世家傳下來的薩滿醫,還有從關外帶進來的草藥法子,皇室里有什麼隱私的病症、急症,往往先找這些滿醫、薩滿看,太醫院的漢醫,很多時候就是個走流程、背鍋的。」
「上駟院蒙古醫士,這是清代宮廷最特殊的醫療群體,他們來自蒙古草原,專精正骨、外傷、急救,原本是給皇家馬隊、八旗兵處理戰傷的,入關後直接入駐宮廷,歸上駟院管理,不歸太醫院管轄,直接對皇帝負責。」
「皇室成員圍獵墜馬、跌打損傷,第一時間找的都是蒙古醫士,而非太醫院漢醫;嘉慶朝之後,太醫院的正骨科直接被廢除,所有正骨、外傷診療權全部劃給蒙古醫士,漢醫連碰的資格都沒有。」「另外清代皇室入關前,就有自己的滿族傳統草藥療法、薩滿驅病儀式,入關後也從未廢棄,反而在宮廷私密場景里大量使用:清初順治、康熙兩朝,皇室成員的急症、兒科病、隱私病症,經常先請薩滿跳神祈福、用滿族本土偏方治療,太醫院漢醫往往是走流程兜底的角色。」
「哪怕是康熙這種推崇漢醫的皇帝,也多次用薩滿儀式給孝莊太后、皇子們治病。」
「女真本土的草藥、療法,和傳統中醫的辨證施治體系完全不同,大多是口傳心授的家傳方,只在八旗世家內部流傳,從不外傳,也形成了和漢醫完全區隔的圈子。」
「我叔父的筆記里寫了,光緒帝當年身子弱,宮裡的滿醫私下給用了不少偏方,最後吃出了問題,板子還是打在了太醫院漢醫的身上,說我們開的方子不對。就連給皇帝診脈,都必須有滿臣在場盯著,開的藥方要內務府、御藥房層層審核,改得面目全非才能用,漢醫連一點自主的餘地都沒有。」
程老聽到這裡,恍然大悟:
「難怪!難怪道光帝能因為一場莫須有的「驚悸』,就把救了他命的楊秉鈞治罪,還下了禁針令!根本就不是什麼醫鬧,是打從根上,他們就不信任漢醫,就怕我們漢醫靠針灸這門手藝,在宮裡站穩腳跟,搶了他們的掌控權!」
「嗯,有這方面的原因。」任老先生點了點頭,指著手稿里關於道光禁針令的記載,「道光二年下的禁針令,明面上說「針灸之法究非奉君之宜,太醫院針灸一科,著永遠停止』,可內里的緣由,確實不是這麼簡單。」
「當時有人說,針灸是「侵入龍體』,是漢人的奇技,讓漢醫拿著針在皇帝身上扎,他們覺都睡不安穩。」
「其一是害怕漢醫站穩腳跟,搶了控制權,其二就是因為這事兒確實需要一個背鍋的,而且當時漢醫背鍋也是老傳統了。」
「借著道光帝這場事,鬧大一些,正好把太醫院的針灸科給廢了,斷了漢醫最鋒利的一把刀。」「不光是針灸,那些漢醫世家祖傳的秘方、技法,只要被皇室看上,就會被鎖進深宮,不許外傳;要是出了半點岔子,輕則革職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方言聽到這裡點點頭說道:
「說到底,這裡面涉及到的還是話語權的爭奪。」
這不就和改開後西醫和中醫爭奪話語權一樣嘛。
中醫也屬於是老倒霉蛋了。
任老點點頭:
「對,方大夫說的對,這裡面就是不同利益團體的話語權爭奪,有沒有效果其實在當時已經不重要了,當時的人更加看重的是誰能說上話,可憐一百多年下來,多少漢醫世家的傳承,就這麼斷了,多少能救命的法子,就這麼爛在了宮裡。」
「我們任家能把這些手稿傳下來,都是當年我叔父趁著宣統退位,偷偷從太醫院帶出來的,不然這些事,後世怕是都沒人知道了。」
屋子裡靜了下來,眾人之前只知道道光的禁針令毀了楊家的傳承,可現在才明白,這一道禁令背後,是這些原因在作怪。
宮廷裡面的三方勢力互相鬥法,能做事兒有效果,但是沒話語權的最終是吃虧的那一方。
多少針聖傳下來的本事,多少世家傳了十幾代的技法,就這麼埋進了歷史的塵埃里。
方言若有所思,對著任老先生感謝:
「任老先生,謝謝您。您這些手稿,不光是還原了當年的真相,更是給我們這些後輩,指了一條該走的路。」
「過去的事,我們改不了,可未來的路,在我們手裡。」
任老先生看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我叔父在筆記里寫,醫道無分滿漢,能治病救人的,就是好本事。你們現在做的事,才是真正的醫道,才是對得起老祖宗的事。我手裡這些資料,還有任家傳下來的所有東西,你們儘管用,只要能讓中醫傳承下去,我老頭子,萬死不辭。」
方言拱手,再次感謝任老先生。
接下來,方言他們又在西安這邊呆了兩天,見了一些當地的老前輩們。
和大家交流了一些東西,同時還在當地衛生部門演示了楊家針和普通針的楊家針法螢光試驗。受邀的十幾名當地中醫老前輩們也大受震撼,親眼見證針聖的家傳針具和雜誌上看到的可不是一個體驗。
大家也積極地開始挖掘當地的中醫傳承。
西安這地方歷史底蘊可不低,十三朝古都,西周、秦、西漢、新、隋、唐,再加:東漢(獻帝)、西晉(湣帝)、前趙、前秦、後秦、西魏、北周。
八朝漢人正統加五朝少數民族政權。
這地方能挖掘的東西可太多了。
19號方言他們才返回了京城。
約定下次有空再來這邊。
回去過後,第二天,也就是在7月20號這一天,天津那邊寄來了一封厚厚的信件,是石學敏寄過來的,信里不僅寫滿了他對楊家針法的拆解和驗證,還附了一整本實驗數據。
他回去之後帶著團隊做了反覆的試驗,把楊家針用的香藥配方做了改良精簡,用浸泡熏針的法子處理普通針具,哪怕用了最常見的銀針,處理過後配合楊家針法,效果也提升了三成以上,成本卻控制在了幾塊錢以內。
雖然幾塊錢相較於當時的平均工資來說的話,也是不少,但比起方言動輒一套,一年一萬三的保養費用,絕對是非常有性價比的。
這個方法推廣開的話,不說赤腳醫生能用上,起碼公社衛生所應該可以推廣開,再不用名貴針具,只用普通針加上便宜湯藥和楊氏針法的情況下,也能夠讓更多老百姓受益。
在這封信件發出來之前,石學敏已經在天津的基層公社衛生所開始做試點了,同時也會繼續改良方案,爭取在不影響效果的情況下,再次降低成本。
隨後方言就將信件又分享給了針灸研究所的程老,還有其他幾位老教授。
上面的方案,方言認為可以試著推廣一下,降低成本的同時,也能提高數據收集的範圍,不能讓人家一個人在天津做試點,京城這邊同樣也能夠開展工作嘛。
在按照石學敏教授的方法做過測試後,確實有效,雖然沒有楊家針的效果好,但是勝在成本低,操作簡單方便。
七月二十二號,軍醫總後勤衛生部秦開遠部長登門,給方言送了一張邀請函。
邀請在八月一號這天,參加軍隊內部大會。
也就是去年方言參加過一次的大會,同樣受邀的還有京城這邊的好些中醫,以及廣東中醫大學的教授們。
這些人都是在去年參與了提交《南疆熱帶叢林生存手冊》的人員。
方言這邊是秦開遠親自登門邀請,主要是因為他還在後面提交了摺疊擔架,防水急救包,絞盤式止血帶的超時代設計。
這也在戰爭里驗證了實用性,拯救了不少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