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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4章 意義,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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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方言就給晚上還有值班人的研究所打了個電話過去,在那邊安排了電報後,接下來方言也就準備休息了。

一會到臥室里,媳婦就對著他問道:

「事情辦完了?」

「有線索了,楊家這一支的事兒可能有望搞清楚了。」方言對著媳婦兒回應道。

朱霖好奇地問道:

「針不是都在你手裡了嗎?搞清楚楊家這一支的下落有什麼重要的?」

方言聽到媳婦兒這話就知道,她是認為這針居然已經到手了,而且也知道怎麼保養怎麼用了,那麼現在再找楊繼州一支是怎麼消失的反倒是有些多餘了。

被這麼問方言也不惱,對著媳婦兒反問道:

「你知道故宮為什麼會有個博物院嗎?」

「嗯?」朱霖被這一問搞得有點莫名其妙。

方言脫了外套坐在床沿,看著媳婦兒有些發懵的樣子笑了笑說道:

「你想啊,故宮裡那麼多文物,青銅器、瓷器、字畫,挖出來擺進玻璃櫃裡,誰都能看一眼。那為什麼一代代的學者,要耗一輩子的功夫,去查這東西是哪年造的、給誰用的、背後藏著什麼事?」朱霖往他身邊靠了靠,眉頭微微蹙著,露出思索的神色:「是因為……這些東西是古董,有歷史文化價值?搞清楚來龍去脈,才算把文物的價值挖透了?」

「對,但不全對。」方言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最核心的,是搞清楚這些背後的事,我們才能知道,老祖宗的東西,哪些是對的,哪些傳歪了,哪些斷在了半路上,又有哪些,是我們至今都沒摸透的寶貝。」

他擡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沉了幾分:「就像之前甘肅挖出來的大司農銅權,沒挖出來之前,全天下都認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里定的古方計量,可銅權一出土,鐵證如山,他的計量標準就是錯的。你想,這錯了幾百年,多少古方的藥效打了折扣,多少醫者照著錯的劑量開方,差點出了人命?」聽到這裡朱霖恍然點頭,眼裡的疑惑散了大半:

「我懂了,你是怕現在關於楊繼洲的記載,也有這樣的錯漏?」

「不止。」方言搖了搖頭,掰著手指,一點點給她講得明明白白,「第一,這針現在在我手裡,可除了針上一個「楊』字,全是我們的側面推斷。楊繼洲是明代太醫院的醫官,是寫《針灸大成》的針聖,可他的嫡傳一脈,在道光年後被抹得乾乾淨淨,正史里連半句話都沒留下。沒有傳承記錄,沒有對應的手記抄本佐證,這針永遠只是「疑似楊繼洲遺物』,成不了板上釘釘的正統傳承。」

「我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眼紅的、不服氣的人多的是。」

「現在我拿著這針用,沒人敢當面說什麼,可真要後面拿針給老領導治病去,有心之人隨便一句話就能把我噎住一一你說這是楊繼洲的嫡傳針具,證據呢?楊家的傳承脈絡都斷了上百年,你怎麼證明這不是你拿來炒作的噱頭?」

「你會說能治病不就行了?」

「但是到了我這個位置,後面的事情往往不是這麼簡單的,如果要做文章,這裡面能說的就多了。」朱霖聞言瞬間明白了,她之前只看到了針具本身,卻沒考慮到這些行業里的門道,忍不住輕輕「啊」了「第二,針是死的,人是活的,針法才是它的魂。」方言繼續說道,「《針灸大成》現在哪個學針灸的手裡沒有?可為什麼能成大家的人寥寥無幾?因為書里只寫了公開的穴位、基礎的手法,楊家嫡傳的秘傳心法、這根特殊針具的拆卸用法、對應急症的行針訣竅、補瀉手法的核心關竅,這些能救命的東西,絕不會寫在公開發行的書里。」

「我們搞清楚楊家這一支為什麼消失、消失後去了哪裡,才有可能順著線索,找到他們藏起來的手記、抄本、口傳心授的口訣。」

「不然我手裡的針,說到底就是按照我想法來針灸的一套針。我能用它治病,卻沒法把這套失傳的針法復原、傳下去,說到底針傳下來了,針法沒了,還是斷了根。」

「雖然這針現在看來用針灸大成里的手法是可以用的,但是我認為他還是有太多對應不上的地方,這種情況就像是我自己一樣,我手裡針法就有好多種,針也有好幾套,這要是後世傳承斷了,會不會拿著我自己的某套針法,套用我留下來的某種針來使?雖然感覺是對的,但其實是錯的,現在我就有這種感覺,感覺楊家針不應該是用針灸大成里的法子的,針灸大成是面向大眾的,但是楊家針是針對他當時太醫院的環境的。」

「而這種環境,你不覺得和我現在的病人群體很像嗎?」

朱霖點點頭。

方言見到媳婦兒聽進去了又繼續說道:

「第三,是補全歷史,也是給我們現在做的事,找最硬的底氣。」方言的語氣重了幾分,「鄭老專程從甘肅進京,找我談《中醫師承教育管理辦法》,你知道現在推這個事有多少盯著,多少人還在想辦法拖後腿嗎?現在還是很多人只認院校教育,覺得民間師承都是旁門左道,不規範、不科學,不肯給合法身份。可道光二年那道禁針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一太醫院一句話,就把針灸科裁了,正統的嫡傳世家被逼得隱姓埋名,傳承斷了上百年,無數救命的針法就這麼沒了。」

「我把楊家的遭遇查清楚,就是拿著一份血淋淋的鐵證。我能拿著這段史實告訴上面,中醫的根在師承,一刀切的打壓,只會讓真正的好東西徹底失傳。這份證據,比我寫十份報告、開一百次會都管用,能實實在在地救下無數瀕臨斷代的民間中醫傳承。」

朱霖徹底懂了,她伸手抱住方言的胳膊,輕聲道:「我之前想得太淺了,只看到了針本身,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事。」

「還有最後一點。」方言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孫先生是在海外拍賣行買到的這兩根針,還有他答應寄回來的書,至今都沒到。這說明什麼?說明楊家的後人,很可能有一支在清末民初流落到了海外。我們搞清楚他們當年為什麼消失、怎麼消失的,就能順著線索,找到他們傳承的去向,說不定能把更多流落在外的中醫典籍、針具、技法找回來。」

「楊繼洲能寫出《針灸大成》這樣集大成的著作,他手裡、他後人手裡,絕不可能只有這兩根針。說不定還有更多我們至今都沒見過的醫學典籍,更多能治急症、救大病的針法,這些東西,不該躺在海外的拍賣行里,不該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話說到這裡,朱霖心裡最後一點疑惑也徹底散了。

她擡頭看向方言,眼裡滿是認同:

「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你找的從來不是楊家消失的那點八卦,是找中醫針灸斷了上百年的那根線,對吧?」

「對。」方言點點頭說道。

這時候朱霖白了他一眼,說道:

「那你之前沒和我說這些?現在我發現我們溝通是越來越少了。」

得,左右都是男人的錯。

方言趕忙告饒:

「我這不是看你忙嘛,加上事情還沒辦成,你現在問,我這不是跟您說了嘛!」

說完他趕緊岔開話題,不給媳婦兒機會:

「哎對了,今天老孟兩口子給我們說的事兒,我看咱們得抓緊了,你也知道現在幹部已經提倡只生一個了,我看這事兒沒準啥時候就落實到政策上了。」

「趁著這會兒我還沒進衛生部,咱們趕緊給兒子生個弟弟妹妹。」

朱霖被他這話逗得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嗔道:「你倒是會岔開話題,剛說你兩句溝通少了,轉頭就往這上面扯,沒個正形。」

話雖這麼說,她臉上卻沒了半點埋怨,往被窩裡縮了縮,挨著方言的胳膊,聲音軟了下來:「其實我也想過,承澤一天天大了,一個孩子也孤單,能再有個弟弟妹妹陪著,再好不過。就是怕你太忙,一邊要管醫院的事,一邊要跑師承的政策,現在又要查楊家針的線索,連軸轉地熬,身體扛不住。」

「放心,我心裡有數。」方言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的香氣,心裡那點因為線索懸著的焦躁徹底散了,「師承的事今年應該能辦下來,李副部長和廖主任還有各地的老前輩都望著,現在大方向已經定了,只要不出大麻煩,剩下的就是磨細節問題不大;研究所里有老賀老曾盯著,出不了岔子;楊家針的線索也有了眉目,等陝西那邊的電報回來,就知道下一步往哪走了,忙不到哪去。」他頓了頓,低頭笑了笑:「再說了,生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辛苦的是你,我這點忙算什麼。」朱霖在他懷裡輕輕哼了一聲,伸手環住他的腰,沒再說話。

時間很快來到了六月底,BJ的天已經徹底熱了起來,側柏的影子鋪滿了四合院的青磚地,蟬鳴一聲疊著一聲,把午後的時光拉得悠長。

陝西那邊的消息,是這天隨著回來的海燈大師和毛水龍一起帶過來的,不止有回電,還有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木匣子,是任伯均老先生托人親手交給方言的。

這天陸東華、程老、老賀,連老季都特意趕了過來,一屋子人目光都落在海燈大師帶回來的木匣子上。這半個月裡,線索一點點往回收攏:先是陝西衛生廳的電報回了信,說確有任伯均其人,是西安當地德高望重的老中醫,家學淵源,手裡確實有太醫院傳下來的手抄本;接著方言托人給陝西中醫界的老前輩去了信,輾轉搭上了任老先生的線。

還好有這段時間他搞中醫師承的大名聲,大家都很給面子。

再後來,任老先生親自回了電報,說手裡藏有任錫庚未刊行的《太醫院聞見錄》手抄孤本,裡面確有關於道光禁針令的記載,聽聞方言是為了考證楊繼洲一脈的傳承下落,特意把最關鍵的內容抄錄了一份,托海燈大師帶了過來。

上午的工作一完,方言就回到家裡等著海燈大師回來。

之前的朱老和鄭老都回去了,他們其實也挺關注這事兒的,走的時候還讓方言有新消息就通知他們。海燈大師拿出東西後,親自交到方言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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