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豐富的擦屁股經驗,護短的老陸(1/2)
癌症發熱的治療,方言其實也治療過好幾例了。
目前患者這種其實不算是嚴重的。
當然了,是相對不算是那麼嚴重的,從任老的話里也能聽得出來,對方在生病過後就得到了比較好的救治,身邊的醫療資源也是相當好的,甚至他指定要到京城來找任老這種中醫大佬,那也就是飛機立馬就飛過來了。
所以身體上應該還不算是很差。
方言拿著那本醫案,眉頭微微蹙起,逐字逐句看得格外仔細,連患者每一次體溫波動、用藥後的細微變化都沒有放過。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安東幾人坐在旁側的沙發上,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擾了他的思路。
半響,方言才放下醫案,擡眼看向任老,語氣先帶著幾分篤定的認可:
「任老,您先用六君子湯固護中氣的思路,是沒錯的「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患者食管癌根治術,大傷元氣,術後又持續發熱月余,水米難進,脾胃之氣早已虧空到了極致。您先存住他的胃氣,等於先把他的生機攥住了,這一步走得太對了。」
任老原本懸著的心先鬆了半截,說道:「我只敢先穩住他的底子,可這熱邪始終不退,攻邪怕傷了正,扶正又怕閉門留寇,實在是束手束腳,拿不準分寸了。」
「你最近一年多治療了不少外國回來的病人,應該有這方面的經驗。」
方言聞言點了點頭,順著任老的話接了下去:「任老您說的沒錯,這一年多,我確實接了七八例從海外回來的華僑,大多是癌症術後放化療,或是術後感染出現這種遷延不愈的發熱,跟這個患者的情況,十有八九是對得上的,說白了,其實就是給西醫擦屁股。」
任老聽到這裡也苦笑一聲,這話有點糙,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這時候方言已經繼續說道:
「其實這種癌性發熱,看著是體溫居高不下,跟外感實熱的症狀像,實則虛多實少,絕大多數都是虛中夾實。」
「您看這個患者,食管癌開胸手術本就大傷元氣,術後一個月持續發熱,又反覆耗氣傷陰,底子已經是氣陰兩虧了,這是病的根本;再加上胸水感染,濕熱瘀毒堵在三焦水道里,正氣虛到根本沒力氣把邪毒推出去,正邪就這麼一直膠著耗著,熱自然退不下去,這是病的表象。」
說到這裡,他擡眼看向任老,頓了頓:
「好在這患者身邊醫療資源跟得上,術後的基礎養護沒落下,胃氣雖然弱,但還沒到衰敗的地步,您又先用六君子湯把中氣固住了,等於先把他的生機攥牢了,底子沒垮,這就不算棘手。」
任老聽得連連點頭,往前湊了湊,急切道:
「就是這個兩難的地方!你說的太對了,攻邪怕傷了他那點本就不足的正氣,可光扶正,又怕把濕熱邪毒捂在裡面,閉門留寇,我這才束手束腳,不敢下准方子。你治了這麼多同類病例,肯定摸出准路子了,快給我說說!」
「我也是踩了坑才摸出的門道。」方言稍微回憶了一下,說道:
「最開始接第一例的時候,我也犯過錯,見熱就用苦寒清熱的藥,結果跟西醫的抗生素一個下場一一體溫當天是降了,第二天燒得更厲害,反倒把患者那點胃氣給敗光了,差點出大事。後來慢慢摸索,才總結出三點治這種癌性發熱的心得。」
他豎起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說道:
「第一,癌性發熱核心是虛實夾雜,治的時候必須把扶正放在前頭,抗邪放在後頭。清熱解毒的藥,絕對不能用大苦大寒的,比如黃連、龍膽草這些,用多了先敗胃氣,胃氣一倒,人就徹底沒生機了。最好是選那些既能清熱,又能兼顧消癌毒的藥,比如魚腥草、金蕎麥、敗醬草這些,藥性平和,清濕熱的同時還能針對術後殘留的癌毒余邪,一舉兩得,也不會傷正。
第二,用補藥的時候,必須守著「滋而不膩』四個字。患者本就脾胃弱、濕氣重,要是一上來就用熟地、阿膠這些厚膩的補藥,看著是補陰,實則把濕熱全捂在裡面了,就是您說的閉門留寇。補氣用太子參、西洋參,不用紅參、高麗參這些峻補的;養陰用麥冬、鱉甲、石斛這些,清補不滋膩,既能扶正氣,又不會留邪。
第三,針對這種癌性的遷延低熱、反覆發熱,有幾味藥是屢試不爽的。青蒿、鱉甲這對藥是底子,就是青蒿鱉甲湯的思路,養陰透熱,把鑽到陰分里的邪熱給透出來;再加上律草、功勞葉、地骨皮這幾味,專門退虛熱,對癌症術後的這種虛性發熱,效果格外好,臨證的時候摻在辨證方里,退熱的效果能提一大截。」一番話說完,任老張了張嘴,思維快速跟上方言,在整個中醫研究院裡面,他是和方言是唯二兩個精通多個派系的人。
聽到方言說完後,他嘴裡連連念叨: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你這麼說就明白了,如果只想著扶正和清熱,沒摸透這幾層分寸,方子下去就見效慢甚至不能見效!」
見到老爺子能跟上思路,方言繼續說道:
「具體到這個患者身上,咱們就以您的六君子湯為底子,守住中氣、保住胃氣這個根絕對不動。在此基礎上,加三部分藥,剛好對應這三點心得。」
任老點頭示意方言繼續說。
方言說道:
「我是這樣想的:第一,加西洋參、麥冬、五味子,就是生脈飲的思路,補益氣陰,把患者術後耗傷的元氣補回來,正氣足了,才有能力抗邪,這是扶正的核心。」
「第二,用三仁湯的思路,杏仁開上焦肺氣,白蔻仁暢中焦脾胃,薏苡仁滲下焦濕熱,先把三焦堵死的氣機通開;再少佐一點生石膏、瓜蔞皮、亭芳子,清肺利水,通腑泄熱,讓堵在裡面的濕熱邪毒,從大便、小便里排出去,邪有出路,熱自然就退了,這是祛邪的分寸。」
「第三,加魚腥草、金蕎麥清濕熱、解癌毒,再配上青蒿、鱉甲、功勞葉、地骨皮,養陰透熱,專門針對這個遷延不退的發熱,把病根拔了。」
末了,他又特意補了一句,足見用藥的嚴謹:「這裡有兩個關鍵分寸,一個是通腑的生大黃只用少量,必須後下,大便通了就立刻停,中病即止,絕不能傷了正氣;另一個是所有清熱的藥,體溫退下來就立刻減量,馬上把重心轉回扶正上,慢慢調補,絕不能一直攻邪,耗傷患者的本元。」
話音剛落,方言又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層:「還有一點,也是這個患者發熱遲遲不退的核心推手,必須立刻停用所有抗生素。」
任老聞言一愣,隨即眉頭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沒想過停藥的問題,可患者胸水培養出了大腸桿菌,西醫那邊咬死了必須持續抗感染,他礙於患者家屬和西醫團隊的壓力,才一直沒敢提徹底停藥的事。
方言看他神色,就知道他的顧慮,索性把話說得更透:
「任老,您也看出來了,這患者的熱,根本就不是單純的細菌感染導致的實熱。他術後氣陰兩虛為本,濕熱瘀毒為標,這遷延不愈的發熱,是癌性虛熱疊加濕熱壅滯,正邪膠著來的,不是大腸桿菌鬧的。」他指尖點了點醫案上「先後用多種抗生素,均無效」的記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您看,前後換了多少種抗生素,全耐藥了,體溫一點沒降,反倒人越來越虛,不思納食,舌苔腐膩越來越重。從咱們中醫的角度講,這些抗生素全是大苦大寒之性,跟咱們說的黃連、龍膽草是一個路子,甚至更峻猛。」
「患者本來術後脾胃就虧空到了極致,連續用了一個月的苦寒藥,先把脾胃陽氣傷透了。脾胃一虛,正氣更弱,連帶著三焦氣機更堵,濕邪更黏滯,熱邪更散不出去,這就成了個死循環一一越用抗生素,人越虛,熱越退不掉,最後就算把全天下的抗生素都用遍,也攔不住正氣衰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拿之前的病例做佐證:「我之前接的那幾例海外回來的華僑,全是這個情況。術後放化療加感染,抗生素用了個遍,發熱拖了兩三個月退不下來,人都快熬脫形了。我接手第一件事,就是除了基礎的營養支持,所有抗感染、退熱的西藥全停,純中藥調治,反而快的三五天,慢的一周,體溫全穩下來了,胃氣也很快就回來了。」
「咱們這個方子,扶正、清熱、祛濕、通腑,全給兜住了,可要是一邊用中藥扶正氣、通三焦,一邊還用西藥傷脾胃、敗陽氣,就像咱們一邊給爐子添柴,另一邊不停往火上澆涼水,方子再精妙,效果也得打對摺,甚至根本落不到實處。」
「他既然要用中醫,那就聽我們的,要不然治不好有往我們身上推。」
「我反正接這種擦屁股的活兒,我都要把西藥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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