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頑固性嘔吐(2/2)
「左手拿過來我摸個脈,舌頭吐出來我看看。」
老兵聽到方言的話趕緊照做,方言摸到寸關尺上面,看了看他舌頭發現舌淡無苔。
一邊切脈,方言一邊對著他問道:
「這會兒肚子裡什麼感覺?」
老兵說道:
「沒感覺,早上已經連藥帶水吐了,啥也沒吃直接就到您這裡來看病了。」
方言轉頭對著安東說道:
「倒杯熱水過來。」
安東剛要做,在一旁看著的軍醫已經動了起來,拿起水壺還有空杯子就倒了一杯,遞到了桌子上。方言接過水杯,遞到老兵面前,輕聲道:「別緊張,慢慢喝,先抿一口試試。」
老兵看著水杯,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臉上露出點怯意一一他被吐怕了,可看著方言溫和的眼神,還是接過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熱水。
剛咽下去沒兩秒,他就皺起了眉,捂著肚子道:「大夫,有點脹,胃裡頂得慌。」
「沒事,再喝兩口,我看看情況。」方言語氣平穩,給了他個安心的眼神。
老兵咬了咬牙,又連著喝了幾口,一杯熱水見底,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身子往前弓著,手死死按著上腹,顯然是脹得難受。
方言伸手搭上他的左手腕,指腹落在寸關尺上,細細感受著脈象一一脈細得像根線,跳得也沒力氣,是典型的脾胃氣虛之象。
他剛要換手摸右手的脈,老兵突然身子往前一探,喉嚨里發出一陣悶響。
「唔!不行!來了!」
「快,垃圾桶!」方言立刻喊了一聲,旁邊的安東眼疾手快,早就把垃圾桶遞到了老兵面前。老兵扶著桌子,對著垃圾桶一陣乾嘔,剛喝進去的清水全吐了出來,乾乾淨淨的,連點酸水、胃液都沒有,更別說食物殘渣了。
吐完之後,他連連擺手,喘著粗氣,臉都白了:「方大夫,不行不行,就這鬼德行,實在遭不住了,喝口水都留不住……」
方言遞過乾淨的毛巾,等他擦完嘴順過氣,才輕聲問道:「平時嘴裡發苦嗎?干不干?」
「苦,早上起來嘴裡發苦,但是不口乾,不想喝水,越喝越脹。」老兵有氣無力地答道。
「那吃飯呢?是不想吃,還是不敢吃?」
「不敢吃啊!」老兵苦笑一聲,「說起來也怪,肚子其實餓,可一想到吃了就吐,就怕了,頂多抿兩口米湯,多一點都不敢碰。」
「大小便怎麼樣?有沒有拉黑便、便血的情況?」方言問到。
老兵繼續說道:
「大小便都還算正常,次數不多,但都有,也沒發黑、帶血,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感覺胃裡燒得慌,像揣了個小火炭似的。」
方言點點頭,伸手搭上他的右手腕,果然和左手一樣,脈細弱無力,再看他的舌頭,舌淡紅,幾乎沒什麼舌苔,根子裡就是常年饑飽不調耗空了脾胃。
他收回手,轉頭看向圍在旁邊的軍醫和候診的戰士們,大家都想知道這是啥毛病。
方言這時候沒有說那些文縐縐的術語,想了想後,打了個再直白不過的比方:
「咱們都上過前線,誰都懂陣地補給的道理對吧?我給大家打個比方,人的脾胃,就好比咱們前線的補給站,咱們吃進去的東西、喝進去的水,就是給身體各個「陣地』送的彈藥和給養。胃這個補給站,接了給養,本來要通過幽門這個「隘口』,送到十二指腸這個後方倉庫,再分到全身的各個陣地,咱們才有勁兒訓練、打仗。」
周圍的戰士們瞬間就聽進去了,一個個都點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方言指著老兵,繼續道:「這位老兵同志,十幾年拉練、上戰場,飢一頓飽一頓,餓了硬扛,冷了灌涼水,先把補給站的「人手』給耗空了一一也就是咱們說的脾胃虛了,沒力氣把給養往前送。之前的十二指腸潰瘍,又把幽門這個必經的隘口給堵了大半,給養送不出去,全堆在補給站里,越堆越滿,只能往回退,這就是他喝口水都吐的病根。」
「之前吃的西藥,就像給堵著的隘口臨時清了點碎石子,能暫時通一點,可補給站本身沒人手、沒力氣,還是送不動給養,治標不治本,時間長了,自然就壓不住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瞬間恍然大悟,之前總覺得中醫的術語繞得慌,現在用補給線、隘口一比,全明白了,幾個軍醫手裡的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生怕漏了一個字。
他們其實不是不懂這個病的原因,只是像學習方言這種解釋的方式,普通人一聽就能懂。
方言轉頭看向老兵,果然對方也聽懂了,正在看著他。
方言對著老兵安撫道:
「你別怕,咱們先給你把吐止住,再給你的補給站添上人手,把堵著的隘口通開,慢慢就能正常吃飯了,不用再遭這個罪。」
他說罷拿出針來說道:
「現在我給你扎兩針,然後再喝口水試試。」
剛才在外邊是看到過方言給人扎針的,都知道他的針很神奇,老兵立馬說道:
「來吧來吧!方大夫您說扎什麼地方?」
方言笑著按住要起身的老兵:「不用起來,就解開上衣露出肚子就行,不疼,你放鬆就好。」老兵他手還有點抖,顯然是被吐怕了,可看著方言篤定的眼神,還是咬著牙放鬆了身子,把上衣撩了起來。
周圍的軍醫瞬間圍了上來,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方言手裡的海龍針,生怕錯過一個細節。方言拿出三根消好毒的針,先對著眾人道:「咱們剛才說了,他的病根是補給站沒人手、隘口堵了,所以扎針的核心,第一是給補給站添力氣,第二是把堵著的隘口通開,第三是把往回跑的給養順下去,也就是補脾胃、通幽門、降逆氣。」
他說著,指尖撚起第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老兵肚臍上四寸的中脘穴,用的是楊氏複式補法,分層進針,撚轉催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中脘是胃的募穴,也是六腑之會,就相當於補給站的指揮中心,扎這裡用補法,就是直接給補給站添人手、加力氣,把脾胃的勁兒先提起來。」方言一邊行針,一邊給眾人拆解,話音剛落,老兵就「咦」了一聲,眼睛瞪得圓圓的:「大夫!肚子裡暖起來了!剛才還脹得跟石頭似的,現在一下子鬆快多了!」方言笑了笑,沒停手,又拿出兩根針,分別刺入了老兵雙側手腕內側的內關穴,還有膝蓋外側的足三里穴,依舊是撚轉催氣,引氣至病所。
「內關配足三里,是咱們止吐的黃金配對。內關管寬胸順氣,把往上頂的胃氣給壓下去,就像把往回跑的給養車隊調過頭;足三里是胃的下合穴,老話說「肚腹三里留』,專門管脾胃的所有毛病,能通經絡、補氣血,把隘口堵著的路給通開。」
他每說一句,手裡的針就撚轉一次,不過十幾秒,老兵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了下來,摸著肚子一臉不敢置信:「神了!真神了!那股子往上翻的噁心勁兒,一下子就沒了!一點都不脹了!」
方言這時候又讓安東倒了半杯溫水遞過去:「來,再抿兩口試試,別著急,慢慢喝。」
老兵看著水杯,還有點犯怵,可剛才扎完針的舒服勁兒是實打實的,他咬了咬牙,接過杯子,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等了幾秒,沒脹,也沒噁心,眼睛一下子亮了,又連著喝了好幾口,半杯溫水下肚,愣是一點想吐的感覺都沒有。
「誒,怪怪,真沒那種吐的感覺了!我喝了水居然沒想吐了!」老兵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手裡的杯子捏得緊緊的,他激動的說道:
「快半年了!我喝口水都要吐,今天居然沒事了!方大夫,您真是神醫啊!」
周圍的戰士們瞬間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幾個軍醫手裡的筆飛快地寫著,把穴位、手法、方義記得清清楚楚,一個個眼裡都亮得發燙一一他們在前線見了太多類似這樣的戰士,各種毛病吃藥治的好不徹底,之前只能千里迢迢送後方,現在學會了這套針法,在邊境哨所里就能給戰友治病,不用再讓兄弟們遭罪了。方言笑著安撫老兵:「別激動,這只是先給你把吐止住,病根還得靠中藥慢慢調。」
他說著坐回診桌前,拿起筆鋪開方子,一邊寫,一邊給旁邊的軍醫講解:「咱們這個方子,用香砂六君子湯打底,黨參、炒白朮、茯苓、炙甘草,這是四君子湯,專門補脾胃的氣虛,把補給站的底子穩住;陳皮、半夏降逆止嘔,木香、砂仁溫中行氣,通開堵著的幽門。」
「他晚上胃裡發熱,是久病帶的虛熱,加3克黃連,清虛火還能護腸胃,幫著修復潰瘍;再加旋覆花、代赭石,重鎮降逆,專門管這種喝口水都吐的胃反,比單靠止吐藥穩得多,也不容易反覆。」方子寫得工工整整,每味藥的劑量都標得明明白白,全是這個年代藥房裡最常見的藥材,哪怕是邊境深山的哨所,也能配齊。
方言把方子遞給老兵,又仔仔細細叮囑:「先抓三劑,每劑泡半小時,慢火煎兩次,藥汁混在一起,分兩次溫服,每次就喝小半碗,別貪多。喝了不吐了,就慢慢喝點小米粥最上面那層米油,別碰硬的、涼的、油的,三劑之後過來複查,我再給你調方子,堅持喝一個月,把潰瘍養好,脾胃補回來,以後就再也不用遭這個罪了。」
老兵雙手接過方子,紙頁都被他捏得發皺,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方言「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謝謝方大夫!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