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1章 方大夫真是神吶!(1/2)
其實方言之所以想要再下一針,原因也很簡單。
病人雖然已經清醒,但剛才吐出了大量灰黑腥臭的痰液,這說明體內深層仍舊還有痰濁。
需要鞏固療效,防止病情反覆。
更何況鬼門十三針本就強調逐層化解病邪。
病患病症已持續兩年,此前還有暴力傾向,不管怎麼說,方言都得再下一針,把尾巴收乾淨。這叫除惡務盡。
「清醒不等於痊癒,他這套針法有自己的規矩,你們只需要知道,整套針下去,能確保去根就行了。」都不用方言開口,一旁的老和尚已經主動替他把理由說圓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個個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患者。
剛才扎針時的畫面實在太過嚇人:徐榮昌又哭又鬧、渾身發抖,吐得出全是黑痰,連房間裡的燈都忽明忽暗閃了幾下。
尤其是方言一邊念咒一邊下針的那一刻,半空里還炸出一聲類似輪胎爆掉的悶響。
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不少人心裡已經認定:徐榮昌身上,是真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這時候他要是拒絕扎針一一那就是邪祟沒除乾淨。
就算他同意,這一針也照樣得扎。
換句話說,不管他願不願意,這針都必須下。
眾人看著他,更多是想看看,他會是什麼反應。
徐榮昌躺在床上,被一群人神色凝重地盯著,心裡莫名發毛。
他記不清自己剛才鬧成什麼樣,可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堵在胸口兩年的脹悶,此刻確確實實鬆了一大半。
再看妻子手裡那半盂黑臭黏痰,他自己都頭皮發麻。
不用旁人多勸,他喉頭動了動,主動開口,聲音虛弱卻異常配合:
「大夫,您扎吧,我都配合!」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李沖和王風手上的力道稍稍一松。
安東捏著艾條,眼巴巴望著方言,等著師父下一針。
他這會兒越看越覺得,自己不像學中醫的,倒像跟著師父一起驅鬼鎮邪的道童。
方言已經拿起酒精棉,在患者承漿穴的位置消毒。
這地方在人中之下、唇下顏上的凹陷處,是任脈與胃經交匯之地,更是陰邪痰濁最易盤踞集散的所在。這穴,在鬼門十三針里叫作一一鬼市。
這名兒取得極有講究。
「鬼市」二字,出自《酉陽雜俎》《太平廣記》記載:
古之鬼市,人不得見,見之者必病,中有賣枯骨、冥器之鬼商,用紙錢交易,是孤魂野鬼往來之所,活人誤入極易撞邪。
後世的鬼市,也是半夜開市、天亮即散,昏暗隱秘、魚龍混雜。
而這穴位叫「鬼市」,含義也正在於此:
承漿是口中津液、涎水、腎水上承的匯集點,舌下津液、任脈水濕、衛經津髓都在此處集散,如同津液交易的集市,古人又稱它為「天池」,意為水液匯聚之池。
刺此穴,能清痰濁、通任督、安神志、驅鬼邪,專治癲狂、昏迷、口噤、流涎。
消毒完畢,方言拿起海龍針。
老和尚說得沒錯,清醒不等於痊癒,吐過黑痰不等於斷根。
徐榮昌這病纏了整整兩年,由痰生郁,由郁生邪,最後連神志都被攪得癲狂暴力。
不把最後那點藏在經絡深處的余濁連根拔起,日後必定捲土重來。
方言捏住針柄,對準承漿穴,手腕微微一沉,兩指一送,海龍針精準刺入鬼市。
針一入體,按在徐榮昌身上的李沖和王風下意識加重了手勁。
前幾針的動靜實在太大,兩人腦子裡已經自動浮現出:等艾煙一熏,患者又要彈起來發瘋的畫面。方言輕轉針柄得氣,安東立刻將艾條湊上。
溫熱的煙氣一圈圈纏在針柄,順著細針緩緩滲進穴位,再隨著呼吸,一點點被徐榮昌吸入肺中。冷不丁吸進那股灼熱艾氣,徐榮昌渾身猛地一震。
「咳咳咳!」
他驟然劇烈咳嗽,胸腔劇烈震動,喉間滾著渾濁的聲響。
「痰盂!」老和尚急忙朝徐榮昌妻子示意。
妻子連忙把痰盂遞過去。
徐榮昌偏著頭,瘋了似的猛咳。
一小口、一小口的灰黑色痰粒被咳出來,與其說是痰,不如說是乾結的碎塊,落在盂里竟發出細碎的「嗒嗒」輕響。
腥臭之氣比剛才淡了許多,可一看就知道,是同一種沉年濁毒。
眾人看得眉頭緊鎖,卻沒人敢出聲打擾。
方言神色平靜,非但沒讓安東移開艾條,反而任由溫煙持續滲入。
徐榮昌咳了好一陣,終於把胸口堵著的最後一點東西全都咳了出來。
咳嗽聲漸漸停住,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千斤重擔,渾身一軟,徹底垮了下來。眼神卻清亮了太多,也平和了太多。
他望著方言,苦著臉道:
「大夫,好熏人啊!」
聽到這話,方言才輕輕一笑,示意安東把艾條拿走。
艾煙一撤,徐榮昌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剛才那股熱氣從鼻腔一路鑽到肺里,像在裡面不停翻攪、沖刷,一下一下把那些零碎頑固的痰塊硬生生擠了出來。
方言看著他:
「除了熏,現在感覺怎麼樣?」
徐榮昌愣了愣,認真感受了一下:
「別的沒什麼,就是……渾身特別輕鬆。」
方言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徐榮昌又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呃……還有點餓。」
「餓?」這話一說,剛才還緊繃的氣氛,一下子被衝散了。
一屋子的人先是一愣,旋即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知道餓了,那就是好轉了。
一旁神色肅穆的老和尚,對著方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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