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8章 李可(2/2)
方言恍然。
「你們坐,我給你們倒杯熱水。」白曉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從煤爐上的鐵壺裡倒了杯熱水,先遞給方言,然後又給其他人都倒上水,然後才翻開桌上的帳本,接著對方言說道:
「從培訓完成到推廣開始,這裡衛生站我們一共接診了187個肝炎患者,其中急性黃疸型23個,慢性肝炎164個。用了藥之後,有162個患者症狀明顯好轉,剩下的還在服藥觀察,沒有出現不良反應。」
方言接過水杯,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每一個患者的姓名、年齡、症狀、用藥劑量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複診時的情況備註,他點點頭:「做得很細緻。」
「主要是李大夫幫了不少忙,」白曉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對這邊的老鄉熟,知道誰家條件不好,還會上門送藥。有些老鄉不識字,他就一句一句把用藥方法教給他們,連什麼時候喝、喝多少都反覆叮囑,還把這邊公社衛生院的醫生以及大隊上的赤腳醫生帶在一起,反覆的培訓。」
方言看了看周圍,問道:
「他人呢?」
「在另外一個院子裡。」白曉春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站起身,說道:
「走吧,去看看他。」
「行,我帶您過去,他這會兒應該在西跨院的診室給老鄉看病呢。」白曉春連忙合上帳本,領著方言往屋外走。
穿過兩道月亮門,就到了西跨院。
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門口圍著幾個裹著棉衣的老鄉,正低聲交談著。
聽到腳步聲,老鄉們紛紛回頭。
「方主任,這邊請。」白曉春對著老鄉們笑了笑,推開了診室的門。
屋裡的景象比辦公室更顯忙碌,裡面有好幾個醫生,其中一個穿著舊的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吸引了方言的目光。
他正坐在木桌後給一位老人診脈,他眉頭微蹙,左手搭在老人手腕上,右手拿著筆,在紙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桌上擺著脈枕、聽診器,還有一摞攤開的醫案,身邊還站著好幾個醫生。
「李大夫!」這時候,何陽最先開口招呼道。
聽到聲音,中年男人抬起頭。
先看了一眼方言,然後才看向了何陽,開口道:
「誒,何院長!你們到了?」
很顯然他看病看的比較認真,完全沒聽到外邊的汽車喇叭聲。
李可是1930年出生的人,他在1953年被誣告入獄,然後跟著監獄裡一位姓黃的老中醫學習中醫,出獄後他在1963年開始在本地行醫。
今年已經是四十八歲了,他本人看起來很瘦,戴著眼鏡。
這人耳朵特別大,頭髮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樣,他發質很粗,一根根都是豎起來的。
方言一見面就開始仔細打量起這位。
何陽側身讓方言走到前面,介紹道:
「這位就是從京城來的方主任,專門來看看肝炎試點的情況。」
李可這時候也看向方言。
他已經從白曉春嘴裡聽到過方言的不少故事了,這個人年少成名,並且很快被上級領導看中委以重任,更加厲害的是,這人目前還是百分百的治癒率,無論是醫術還是運氣,只有歷代中醫那些叫得上名頭的天才,才有這種待遇。
簡直耀眼的讓人感覺像是受到了老天爺的格外青睞。
和他相比,自己簡直就是另外一個極端。
「方主任好!」李可在沒見到方言之前,他心裡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是見到方言後,他發現自己好像又說不出來了。
「李大夫您好,久仰大名!」方言笑著對李可說道。
眼前這位可以說是方言的中醫偶像之一了。
雖然這會兒他很激動,但是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他表面上還是很淡定的。
「剛給老鄉診到關鍵處,沒聽見外邊的動靜。」李可對他們抱歉道。
方言擺擺手說道:
「沒事兒,您先看病吧。」
李可這才點點頭,繼續看起病來,方言就在一旁看著他寫的醫案,他寫醫案保持的還是老一輩的習慣,喜歡用文言文的方式來縮短內容。
這是在很多老醫生手裡才有的習慣,不過這就很考驗醫生自己的文化水平了,李可是16歲初中畢業後從軍,曾在彭老總的西北野戰軍中擔任戰地記者,1949年入西北藝專文學部學習,在監獄裡又和老中醫系統學習了很多年,所以他的文化水平這塊兒不用多說。
等到李可看完一個病人後,他招呼身後的一個人上來頂上,然後轉頭看向方言,說道:
「方主任,聽說推廣的這些藥方都是您總結出來的?」
方言點點頭,說道:
「是,六個藥方都是我總結出來的。」
其實方言這裡面六個藥方,又兩個都是抄的李可後世總結的。
聽到方言點頭確認,李可的眼睛亮了亮。
「六個方子……方主任這本事,真是厲害啊!」他感慨著,語氣里沒有半分客套,全是發自內心的認同,接著他說道:「不瞞您說,這肝炎的辨證施治,我琢磨了快十年了。」
李可轉身從自己包里取出一本裝訂成冊的草稿本,封面已經磨得脫了線,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有的地方還畫著草藥圖譜。
他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面的批註說:
「您看,我早年間就覺得,肝炎不能只盯著『濕熱』這一個症型,像有些老鄉長期勞作、脾胃虛弱,光用苦寒藥退黃,身子根本扛不住。我試著在茵陳蒿湯里加過黃芪、白朮,效果是有,但總覺得差了點勁兒,要麼退黃慢,要麼脾胃護不住,一直沒找到最合適的配伍。」
他抬頭看向方言,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直到用了您的一號包、三號包,我才明白問題在哪兒,您這方子既抓准了『濕熱瘀滯』的根,又暗合了『扶正固本』的理,就拿治慢性肝炎的三號包來說,我嘗過藥味,裡面應該有柴胡、鬱金疏肝,又有黨參、茯苓健脾,比我之前瞎琢磨的方子周全多了,老鄉們吃了也沒說胃裡不舒服的,這才是真能落地的好方子啊!」
說到這兒,李可頓了頓,看了看桌上的藥包,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聲音也放低了些:
「就是……方主任,您這藥包只標了『一號』『三號』,沒寫具體的方劑配伍和劑量。我知道這是您的心血,按說不該多問,但您也知道,基層看病變數多,有時候遇上特殊情況,想根據老鄉的體質調整藥量,都摸不准底子。」
「我不是要打聽您的秘方,就是想跟您請教請教,比如這一號包里,茵陳和梔子的比例怎麼配才既能快速退黃,又不傷陰液?還有三號包里的疏肝藥,您是怎麼把握柴胡的用量,避免劫肝陰的?這些都是我在臨床上一直沒搞透的問題,要是能聽聽您的思路,不僅我能學到東西,以後給老鄉看病也更有底了。」
方言聽到李可的問題,一時間表情有些怪異起來了。
李可說的兩個藥包,正是自己抄李可的未來完整版,方言看到他手裡那本寫滿批註的草稿本,又看了看他眼底的求知慾,心裡忽然有些觸動,眼前的李可,明明比自己年長二十多歲,卻絲毫沒有長輩的架子,反而像個謙遜的學生,只為求得醫術上的精進。
他想起自己抄自李可後世的那兩個方子,此刻倒像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傳承,只是如今角色互換,自己成了「傳授者」。
方言笑了笑說道:
「李大夫您太客氣了,我現在就給你講講……」
PS:月票多了300張,所以更完這章還欠大家3000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