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再夜談(2/2)
藍晞薇明白了。
這就像在懸崖邊走路,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利用詭異的規則來反制這片山域的其他危險。
她不得不佩服白銘的膽大心細和冷靜的算計。
連詭異都能被他納入棋局,成為一枚暫時的棋子。
但不知又想到了什麼,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還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彆扭:「可是————你就————你就非得由著她————那般靠近你麼?
萬一————萬一她有什麼詭計,猝不及防————」
這話聽起來又好似在擔心他的安危。
藍晞薇說完就後悔了,立刻找補道:「我是怕她突然發難,連累我們所有人!畢竟她現在頂著我的————我的身份!」
白銘語氣平淡:「她構不成威脅。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她更需要維持名分」,不敢輕易動手。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藍晞薇在火光映照下泛紅的臉頰:「而且,我一直知道那是假的。」
「你知道就好!」
藍晞薇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覺這話歧義太大,她慌忙道:「既然白公子已有全盤打算,小女子————小女子便不多言了。只望公子莫要玩火自焚,屆時殃及池魚!」
她轉身欲走,腳步有些匆忙。
「藍小姐。」
白銘忽然叫住她。
藍晞薇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側耳聽著。
「你真的不需要在這裡睡覺。」
白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雖然她在可能沒有別的詭異,但山君未必沒有後手。昨夜安全,今日未必。」
藍晞薇背對著白銘,身形微微一僵。
山君的後手————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她心頭那點因他話語而產生的,不該有的漣漪。
是啊,他們仍在險境,步步殺機,怎能因一時安寧便放鬆警惕?
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實在是不合時宜。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然而本來試圖同意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白公子此言差矣。正因山君詭譎難測,小女子才更應謹守本分,豈能、豈能因貪圖一時安逸,便行此————此逾越禮法之事?傳將出去,我藍家聲譽何存?我————我日後又如何自處?」
她說到後面,聲音漸低,自己也意識到這些理由在生死關頭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白銘看著她緊繃的背影:「聲譽與性命,孰輕敦重?若命都沒了,聲譽不過是孤墳前的虛名。況且,此地僅有我、老陳、大周,以及帳篷里那個東西」。
老陳、大周是走鏢的漢子,深知輕重,不會多言。那個東西」,更不會出去散布流言。藍小姐在擔心什麼?」
「我————」
藍晞薇一時語塞,白銘已經給了她台階,她本應該順勢而下。
但她猛地轉過身,臉頰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艷:「白公子!你、你莫要總是這般強詞奪理!是,性命攸關,禮法或許可暫放一旁。但————但你叫我如何能安然睡在一個————一個男子身側?這、這成何體統!」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銀牙說出來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明知這樣不對,卻還是控制不住說了出來,還說得極為混亂。
白銘奇怪地看著她:「我何時要求要你與我同榻而眠?」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乾燥平整的空地:「只是讓你在此處,靠近篝火,在我視線所及之處休息。若有異動,我能第一時間護你周全。這與前幾夜你獨自在帳篷,或昨夜你在野外潛伏,並無本質區別。唯一的區別是,更安全。」
白銘的解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為她考量周全。
藍晞薇張了張嘴,卻發現再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比起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待在他身邊,確實是最安全的選擇。
自己應該可以接受了吧。
她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鞋尖上沾著的泥土,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可是————可是這樣————我————我睡不著————」
白銘似乎嘆了口氣,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閉目養神即可,你需要休息,藍小姐。明日還需趕路,若因精力不濟出了差池,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我守夜,你安心休息,僅此而已。」
「安心————」
藍晞薇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不知為何,當白銘說出這句話時,她心頭竟湧起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只見白銘端坐原地,目光不知何時又投向洞外深沉的夜色中。
篝火的光芒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暖色,仿佛帶著溫度,將夜的寒意都驅散了幾分。
罷了,罷了。
藍晞薇心一橫。
既然道理說不過他,形勢比人強,再扭捏下去,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不識大體。
行走江湖,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祖父若在天有靈,也會理解的吧?
更何況————
她瞥了一眼那頂安靜的帳篷,裡面那個冒牌貨定然也在暗中窺伺,自己若離去,豈不是正合它意?
它正好過來湊近白銘睡在一起,獲取什麼「名分」。
藍晞薇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腳步略顯僵硬地走到白銘身側那片空地。
離他約莫兩步遠的地方,抱著膝蓋坐了下來,卻不肯躺下。
「我————我就坐在這裡休息便可。」
她偏過頭,不去看他,聲音悶悶的。
白銘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隨你。」
老陳在不遠處抱著雙刀假寐,似乎對這邊的動靜充耳不聞。
然而卻突兀地發出一聲輕嘆,也不知在嘆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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