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等……(1/2)
芍宏樟的聲音如同被粗的砂紙反覆磨,嘶啞顫抖,浸透了驚悸與徹骨的寒意:「是我小看他了!!」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間擠壓而出,帶著自我懷疑的劇痛。
芍宏樟雙眼赤紅,瞪得幾乎撕裂眼角,死死釘在眼前那座搏動不休的恐怖肉瘤山上。
那東西像一顆腐爛的心臟被強行塞進了大地深處,每一次沉悶的「咚」聲都仿佛敲打在人的骨髓里,粘稠的暗紅色血管在腫脹的肉壁上虱結盤繞,滲出污濁的膿液。
「黃潮這孽障—」
看了一會,芍宏樟已經看明白了這東西的來由,身體劇烈搖晃,布滿骨刺的左臂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尖端震顫喻鳴,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刮擦聲。
「他竟竟能堪破貢院地下蟄伏的文脈龍柱!」他猛地吸了一口腥濁的空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竟用生祭的法子!活生生鑄成這座污穢邪物,鎮壓在文柱上!這是要絕我文脈根基啊!」
望著眼前這足以污穢神智的駭人景象,芍宏樟心神劇震,六神無主,仿佛整個人都被那肉山的搏動牽引著沉淪。
「啪!」
直到肖染沉穩的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落在他肩上,輕輕一拍,他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怎麼樣,還有辦法麼?」肖染的聲音不高,卻像金石交擊般穿透了肉山的搏動聲,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蠕動的邪物核心,沉聲問道。
芍宏樟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凝神片刻,眼中終於重新燃起一絲屬於欽天監監正的傲火:「有!此物雖污濁邪異,但僅憑它就想徹底鎮壓文柱?是黃潮小了歷代狀元郎文曲星曜般的才氣,更小了俺這身堪輿的本事!」
說罷,他左右環視,手指如穿花蝴蝶般疾速掐算推演,旋即猛地轉身,裹挾著一股區悍之氣沖入一旁枯死的樹林。
「嘶啦!」
變異左臂橫掃,暗沉烏光閃過,碗口粗的枯朽樹幹應聲而斷,隨後又取來藤蔓,如活蛇般纏繞綑紮,沒多久幾根造型奇詭的木樁已然在他腳下成型。
他毫不猶豫地劃破右手食指,鮮血瞬間湧出,竟散發著淡淡的金紅光澤。
他以指代筆,以血為墨,在七根粗糙木樁上飛快刻下《省試湘靈鼓瑟》、《終南望餘雪》、《省試霓裳羽衣曲》等前朝文豪驚世之作的精華片段。
每一筆落下,鮮血浸入木紋,便有一縷微弱的清光自木紋深處泛起,仿佛沉寂的文字被喚醒,古老的才氣開始絲絲縷縷地匯聚、升騰。
待七篇華章刻畢,七根原本怪異的木樁竟已是瑩瑩生輝,清冽的靈韻流轉其上,與周遭污濁的環境格格不入,宛若淤泥中捧出的七顆明珠。
「乾三連,坤六斷!天罡引路,正氣鎮邪!」芍宏樟面容獰,一聲暴喝,雙臂肌肉寬張,猛地將七根木樁狠狠擲出!
「咻!咻!咻!」
木樁化作七道流光,仿佛自有靈性,在空中划過玄奧軌跡,呈北斗七星之狀,精準無比地釘入肉瘤山七個鼓脹得幾乎透明的巨大膿包中心!
「噗!!」
膿包如同被戳破的水囊,劇烈收縮塌陷,腥臭粘稠的黑血混合著黃綠色的膿液如噴泉般激射而出,濺落在地,滋滋作響,騰起陣陣惡臭青煙。七根木樁穩穩列陣,頂端清光大盛,彼此勾連,一個無形的北斗天罡陣瞬間成型!
滋滋l!
木樁頂端,青灰色的文火驟然燃起!火焰初始微弱搖曳,如同風中殘燭,但火焰深處,竟隱隱透出絲絲縷縷髮絲般的璀璨銀芒,仿佛接引著某種沉眠的力量。
芍宏樟凝神細察,枯稿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成了!果然!火生土氣,必會被壓於其下的文氣引燃!文氣越聚越多,待這文火徹底化作銀色,便是烈火燎原足可焚盡世間一切邪票!」他激動地向肖染示意,接下來他們只需耐心等待文火壯大。
「原來如此。」肖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隨即想到了什麼,他好奇的問道:「既然是本朝先賢在貢院遺留下的才氣那是否意味著,任何一篇上佳文章,只要契合此情此境,皆能引動文脈之力?」
「然也!」芍宏樟重重一點頭,語氣帶著無法掩飾的傲然與狂熱。
「若能作出震古爍今的上品文章,非但能引動才氣,更能駕馭本朝三百年文脈之磅礴底蘊!以文章為引,才氣為劍,浩然正氣所至,足可誅邪斬魔,滌盪乾坤!」
言及此處,他臉上的狂熱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惋惜與悲愴取代,聲音都帶著硬咽:
「三百年的底蘊啊—多少驚才絕艷、風華絕代之士於此嘔心瀝血,留下不朽才氣可惜!太可惜了!若當年聖人勵精圖治,肯放下身段請動真正的大儒入朝鎮國,何至於何至於亡國?
僅憑這三百年積累的文脈氣運,也足以化為護國長城,蕩平一切魅來犯之敵!」
他越想心頭越是翻江倒海,酸澀與不甘交織,恍惚間感覺,自己就像是覺置身一場幻夢,睜眼醒來,那巍巍帝國依舊如日中天,繁華如昔。
正因這殘存的幻覺如此真切,現實的痛苦才更如剔骨鋼刀。
他想不明白,皇帝明明手握萬千選擇,錦繡河山,億萬黎民,國富民強,為何—為何偏偏走上了那條自掘墳墓的絕路?!
芍宏樟默然回頭,警見肖染正盯著那燃燒的木樁,一臉若有所思,仿佛在琢磨著什麼。
他不由收斂悲容,半是調侃半是苦澀地笑道:「怎麼?莫不是瞧著眼熱,也想寫上一篇千古絕唱試試?」
本是戲言,用以沖淡心頭鬱結。卻不料肖染聞言,竟異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神色之篤定專注,讓芍宏樟為之一愣。
但旋即他便失笑搖頭,只當是年輕人的意氣:「罷了罷了,非是我潑你冷水,掃你興致。要引動並駕馭這三百年沉澱的文脈底蘊,可不是靠幾句打油詩或者尋常筆墨就能成的。」
能來長安參與這場「恩科」的,雖已是非人怪物居多,但當初哪個不是各省頂尖學子?至少身負秀才功名,闖過鄉試、省試兩道嚴苛如鬼門關的篩選。
僅這兩關,便不知刷下了多少庸碌之輩。
最終能在此地留下文章,被文脈認可的,無一不是天縱奇才,國之棟樑!
一篇文章驚天下,一筆落下震鬼神!那是真正能與天地交感的力量!
即便他身為堂堂欽天監監正,浸淫此道數十載,也不敢妄言能作出引動文脈的驚世文章,更論眼前這個來歷不明、手段詭論的肖染?
「嗯,你說得對,」肖染臉上揚起一絲莫測的笑意,眼神卻亮得驚人,「不過嘛,試試總歸無妨。」
作文章?即興創作他可不會。但若說「抄」一篇出來—嘿嘿,那可太容易了。
方才瞬間,肖染腦子裡已閃電般掠過好幾篇足以震古爍今、壓塌萬古的雄文巨製。
隨便拿出一篇砸在這個世界,不知會掀起何等滔天巨瀾?
看芍宏樟那副「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挪輸模樣,肖染索性閉口不言,只待時機成熟,讓這老古董見識見識什麼叫九年義務教育加上大學三年的青春!
「吼一—!!!」
募地,身後幽暗的密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雄渾到令人心悸的嘶吼!
仿佛無數野獸喉嚨被撕裂後強行縫合在一起發出的咆哮,狂躁、原始、充滿碾壓性的力量感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拍打在兩人身上!
肖染眉頭瞬間擰緊如鐵,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吼聲來源。
這鬼地方所謂的「補全根器」,本質就是赤裸裸的吞噬與掠奪!吞噬他人血肉魂靈以強化已身,實力提升之快,遠超常理想像。
此次恩科究竟湧入了多少「考生」,肖染不知具體數目,但入內時那影影綽綽、望不到盡頭的人潮.此刻不知已有多少化作了此地的養料,滋養出更可怕的怪物。
即便.他們本就算不得真正的人。
「你確定這些東西不會突然發瘋衝過來?」放任這些人在「進食」中不斷「升級」,肖染心中那絲不安如同陰影般悄然擴散,總覺得這樣是個禍患。
「放心!把心放回肚子裡!」
芍宏樟拍著乾的胸脯,語氣斬釘截鐵,「咱們此刻所在的「線」,與他們活動的維度不同,尺天涯!他們頂多能模糊感知,絕無威脅之力!」
雖聽他如此篤定,肖染卻不敢盡信。凡有一萬,便有萬一。江湖險惡,哪有什麼絕對安全?
繡娘的死,再次浮現在肖染面前。
那慘痛的教訓,他絕不想重蹈覆轍,事無巨細,未雨綢繆一一那是繡娘用命教會他的、刻入骨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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