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送客(2/2)
不過片刻之間,肖染突然心神一震。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底一絲銀芒如剃刀刮過般銳利,隨即隱沒。
精神力被牢牢卡在290點,如同隔著堅韌的牛皮,再也無法寸進。
雖是極限,但這番淬鍊,卻讓他的念核更加凝實,皓月懸空,清輝自生,對周遭的感知敏銳到纖毫畢現,他甚至能「聽」到後院地面鹽粒在晨風微拂下的摩擦聲。
「也好,貪多嚼不爛。」他心中低語,將那股無法吸收的精純能量引導向自己已經快要被抽乾的潛意識,如同為一片混沌的曠野鋪上一層堅韌的基石。
雖然這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實質性的提升,但潛意識作為思維的緩衝帶,在面對精神類衝擊的時候,還是有著非常重要性質。
他站起身,走到那這些酒缸前。黑煙早已散去,肖染目光如冷電掃過每一口缸,確定再無半點邪祟氣息殘留,才朝著周圍輕輕的揮動手掌,看似隨意地一揮,無形的力量牽引下,那些被震飛的厚重缸蓋「哐當」作響,精準地重新扣回各自的位置。
同時地面上的墨跡也紛紛退去,除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墨味之外,任誰也發現不了其中的變化。
做完這一切,他晃了晃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仿佛只是幹了件微不足道的活計,慢悠悠踱回旅館前台。
門外,墨色的天幕正被東方一抹魚肚白緩緩撕開。
遊蕩一夜的亡魂如同退潮般消散在晨曦將至的微光里,街道恢復了空曠和死寂。
可昨晚上那位負責幫自己,去打聽金蟾子等人下落的惡鬼卻還沒見到。
「看來,想要打聽出金蟾子他們的下落,並沒有那麼容易。」肖染靠在冰冷的櫃檯上,食指無意識地在布滿灰塵的台面勾勒著什麼,留下帶著奇異韻律的刻痕。那並非文字,更像是某種精神意念的殘跡,是他方才無法吸收的多餘能量無意間的逸散。
剛過五更天,死寂的街道開始響起零星的人聲。早起趕集的鄉民,提著菜籃,步履匆匆,試圖用生活的煙火驅散這鎮子骨子裡的陰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虛假平靜。七八個穿著粗布衣服、手持鋤頭棍棒的漢子簇擁著一個女人,氣勢洶洶地直奔這邊而來。
為首的,正是肖染那位「熱情周到」的大姑。她那張刻薄的臉此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和殘忍的期待,眼珠子滴溜亂轉,恨不得立刻穿透門板,看到裡面橫屍當場的景象。
大姑身後,緊跟著的是那位被指定為自己老婆的女人,臉上同樣滿是焦急的神色,只是關切和恐懼的神色和大姑臉上的貪婪形成鮮明的對比。
「哐當!」
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狠狠撞在牆上。
大姑一步跨進門檻,可下一秒,當看到靠在櫃檯上的肖染時,那臉上的貪婪驟然變成了驚悚。
只見肖染好整以暇地站在櫃檯後。
他微微歪著頭,左手肘撐著櫃檯,右手食指剛剛從櫃檯上抬起,仿佛剛畫完最後一筆。
晨光從門外斜射進來,勾勒出他挺拔而略帶疲憊的身影,和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上不見半點傷痕,連衣服都乾淨得像剛從漿洗坊出來,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兩口幽潭,平靜無波地望向門口這伙闖入者。
這下,大姑張大嘴巴,發出尖利的聲音如同破鑼般響起:「李笑!你!你!你沒死啊!」
她困惑的目光在肖染身上打量,似乎是想要從肖染身上看到一些期待的傷口。
可讓她失望的是,肖染好端端的站在那,似笑非笑的盯著這位大姑,邁步走出櫃檯。
他走的很慢,似乎是想要讓這位大姑看清楚自己全頭全尾的模樣,只待來到大姑身旁的女人跟前。
目光看了一眼女人驚訝的眼神里,透露出驚喜的神色,這才轉過頭向大姑,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喲,大姑,天還沒大亮呢,就這麼惦記侄子我?還帶了這麼多『親友』來串門?真是……讓侄子受寵若驚啊。」
「你!!你!!」
大姑瞪大眼睛,這大避日,只要家裡有產業的人,誰家都要死上幾個倒霉蛋。
這些死掉的人,就是給家裡的產業增添福報財運,也是對自家財運的一種回報,或者說是祭祀。
李笑這傢伙,吃喝嫖賭,身子骨早就爛透了,早早給他娶了媳婦,到現在都沒個孩子,斷然是活不過昨晚才對。
可現在……
大姑以及一眾親戚的臉上神色複雜,空氣仿佛凝固了,大姑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肖染眯著眼盯著她,那眼神看不到情緒的波動,冷漠的讓人像是在看一具屍體,讓大姑心跳都跟著一跳一跳的快要蹦出到嗓子眼外面去,一張臉逐漸變得蒼白,終是尖叫了一聲猛地衝出門外,才好像能夠喘上一口氣一樣。
肖染走到門前,看著這位大姑狼狽的模樣,面無表情的冷笑了一聲:「大姑,昨晚上我守了一夜了,這會也乏了,就不招待大夥了,老婆,關門,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