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人死債不消(1/2)
細雨如絲,潤濕了連綿的墨色群山,將蒙江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中。
肖振業五人乘坐的小船無聲地順流而下,船頭破開平靜的江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阿梅緊張地抱鹹菜罈子,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手裡的鹹菜罈子丟在了水裡。
周尚則在船尾不緊不慢地劃著名槳,看似隨意,實則力道沉穩,讓船速恰到好處。
趙清明半眯著眼坐在船中,似在養神,實則感知全開,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肖振業則背對著眾人,獨坐船頭,李慶則是坐在船尾。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水波擾動從側前方傳來。
只見右側一大片茂密的蘆葦叢忽然左右分開,一支更低矮些的小船輕快地滑了出來,不偏不倚,堪堪攔在了肖振業他們這條船的上遊方向,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恰恰能喊話又能防範的距離。
小船上站著一個老漢,長得慈眉善目,穿著本地常見的土布褂子。
朝著肖振業他們開口便是一長串帶著濃濃鄉音:
「哎——!江里行船無風浪?船頭穩不穩當!」
聲音洪亮,在寂靜的雨霧江面上格外清晰。
周尚划槳的手微微一頓,非但沒被驚住,反而咧開嘴,露出幾分追憶往昔的笑意。
他側過頭,朝著船艙里老神在在的趙清明和探頭觀望的李慶,還有背對著的肖振業笑道:
「嘿,聽聽這動靜!這一幕似曾相識啊!」
趙清明嘴角微彎,哼都沒哼一聲。李慶卻是嘿然輕笑出聲。
就連背對著的肖振業,那斗笠也微不可察地上下點了點。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老友間才有的、歷經滄桑後的調侃與感慨。
是啊,當年他們一群愣頭青,跟著貓四王燊初次踏足這蒙江水面時,可不就被類似的明樁暗哨用幾乎一模一套的黑話給盤問過?
那時的緊張、新奇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猶在眼前。
如今他們成了「老幫菜」故地重遊,這江上的套路,反而是倒是一點沒變。
倒是阿梅一臉茫然,她不解的看向身邊的李慶。
李慶笑了笑,解釋道:「這人就是負責探路的,剛才的話,是盤道的切口,意思是問你來這裡的目的,正不正,你若是答的不對,嘿嘿。」
李慶指了指前方蘆薈從後面若隱若現的漁船。
「那群漁民馬上就會圍過來,讓你感受一下這裡的待客之道。」
聽到李慶的解釋,阿梅才恍然大悟。
周尚清了清嗓子,雙手一拱,用同樣帶著幾分古韻、字正腔圓的江湖一首打油詩唱道:
「江里行船靠舵穩(自己人穩當)
爺娘四海點灶火(江湖四海飄零)
今日燒香不為財(不為惹事搶財)
只為尋親拜山神(尋找故人)」
聽到周尚這一首打油詩,對方便是慢慢把船靠攏了過來。
只見那老人笑盈盈的朝著周尚等人一拱手:「原來是江湖上的跑腿,失敬失敬。」
跑腿,在江湖上是尊稱,意思是走得多,見得多,不是誰都能這樣稱呼。
「客氣了,老大哥怎麼稱呼。」
既然確定彼此身份,接下來說話就沒必要搞那一套虛頭巴腦的,有話就直接說是最好的。
「唉,不敢當啊,老朽單名沐,兄弟里排行老八。」
「沐八哥啊,失敬失敬。」
一番寒暄,沐老八就上了周尚他們的小船,從周尚手裡接過船槳:「山高路遠,兄弟送幾位一程。」
「那就謝謝老哥哥了。」
沐老八笑著點了點頭,揮動著船槳,嘴裡唱著一首山歌。
聲音洪亮,迴蕩在水面上令人神往。
「幾位,最近風大浪大,可要坐穩了。」
沐老八一邊划船一邊向幾人提醒道,這當然不會是真的指面前水面上的風浪。
「哦!」李慶回頭望過來:「老兄弟,最近這是起了什麼風頭?」
「最近也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股子西北風,風大的厲害,難辦啊。」
西北風是土匪,東風是水賊,南風是官軍,北風是強盜。
沐老八是在提醒他們,最近這段時間鬧起了土匪,讓他們小心點。畢竟土匪有的時候,可不講道義的,管你是不是江湖人,只要遇到,非殺即搶。
說話間,小船已經駛出了蘆葦叢,沐老八將他們送到岸邊後,一拱手:「諸位,江湖路遠,保重!」
「風水輪流轉,告辭!」
幾人向沐老八一拱手,沐老八便是晃著船槳迅速離去。
直到這個時候,阿梅才回過神來,她看向周尚:「周爺爺,那船……」
「這是規矩。」周尚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棒棒糖塞進嘴裡。
人家是水匪,看你是江湖人,人家不搶你,但你這船,就要留給人家,這是便是江湖道義。
「可……」
阿梅聞言還想說什麼,不等她開口,一旁李慶就一本正經的說道:「咱們是外來人,人家要講規矩,咱們也要守規矩。」
阿梅苦笑著說道:「可爺爺們,那是一條紙船啊。」
原來他們到達上游漣江的時候,發現沒船,於是周尚就搞了一條紙船出來。
這船,若是周尚他們在還好,但沒了周尚他們……
「噗通!!」
只見遠遠的湖面上盪起了一片水花,緊跟著就聽到沐老八的叫罵聲。
四兄弟不以為意,見狀,立刻拉著懵阿梅,腳不沾地地竄進岸邊茂密的林子裡。
幾人身形極快,踩著雨後濕滑的泥濘,沿著蒙江支流一路向南疾行。
李慶隨手掐了個小法訣,五人身影在林中變得影影綽綽,讓人看不真切。
不過半個時辰,雨勢漸歇,水汽氤氳中,前方河道拐彎處出現了一個依山傍水、由吊腳樓組成的寨子。
【平安寨】
寨口歪歪扭扭立著個半舊的木牌坊,正是當年肖振業記憶中的地方。
「就是這裡。」肖振業站在林邊陰影里,指了指寨子;「當年我找了一大圈,才在這裡找到了一個擅長開山鑽洞的高手,只是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先進去看看吧。」
五人走進寨口。
雨後的寨子顯得格外安靜,道路泥濘,不見幾個人影,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和江水流淌的聲音。
找到寨子深處一座相對寬敞的吊腳樓前。
剛走到門口的木階下,還沒敲門,那扇破舊的門板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皮膚黝黑、眼神閃爍、裹著頭巾的壯年漢子。
對方顯然是要出門的,冷不丁一開門,就看到面前五人,一時也是神色呆滯了幾秒。
但很快,壯漢就回過神來,神色警覺的往後退後兩步,一隻手放在腰間的柴刀上:「找誰?」
肖振業幾人沒回答,只管往裡面走。
見狀那壯漢臉色一變,舉起柴刀迎頭就砍。
可他這三腳貓的功夫在這四個老傢伙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刀才舉過頭頂,下一秒聽「砰!」的一聲,壯漢頓感手掌發麻,竟是攥不住手上的大刀,大刀直接飛了出去。
這下壯漢也是嚇了一跳,不知道這一伙人究竟是哪來的。
等回過神來,他們居然已經進屋了。
這搞的他一臉懵逼,索性把門給關上,跟著走進屋。
「你們究竟是誰,要做什麼?」
只見李慶他們一個個自來熟似的坐下來,周尚更是拿起桌上的點心往嘴裡塞,一點也沒客氣的樣子。
肖振業環顧四周,看了一圈後問道:「王闖子你認識麼?」
壯漢一怔,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你們認識我爹?」
肖振業也不廢話,拿出黑驢蹄子丟給壯漢。
壯漢接住黑驢蹄子,頓時臉色微變,隨後手指在上面仔細摸索,黑驢蹄子下面刻著一個名字,用的是陰刻的手法,眼睛看不見,但手指一抹就能摸出來。
確定那確實是自己父親的名字後,壯漢頓時就明白了。
「原來,是你們!」
他大吃一驚,這件事子父親和自己交代過,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信物來找他,就讓自己給這些人幫忙,還他這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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