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你洗澡的時候(2/2)
「因為這件事——電話里說不清楚。而且有些東西。我需要當面給你看。」
她停了一下。
「還有——明天你到餐廳的時候。不要驚訝。」
「驚訝什麼?」
「你會看到一個你沒想到會出現的人。」
電話掛了。
陳凡放下手機。
窗外。日內瓦湖在冬日的灰色天光下靜靜鋪展。湖面沒有波瀾。像一面尚未照出任何真相的鏡子。
龍雨晴的電腦屏幕亮著。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David Hartmann。」她說。「德籍瑞士人。現居蘇黎世。職業——信託架構師。服務過的客戶名單不公開。但有一條公開記錄——2020年1月。他作為新任命董事出現在Meridian Truited的香港公司註冊處備案變更文件上。」
2020年1月。
他父親出事前十四個月。
有人提前十四個月。就在布局了。
陳凡站在窗前。
明天。Hotel d'Angleterre。三點。
宋敏華要來。
還有一個——他沒想到會出現的人。
那個人是誰?
晚上十點。
陳凡坐在1209房間的書桌前。信託契約第十四頁攤開。頁腳的鉛筆字他已經看了第三遍。
David Hartmann。
筆跡很淡。他父親寫的時候故意沒有用力。只留了一層薄薄的石墨痕跡。肉眼幾乎辨認不出。
龍雨晴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旁邊。屏幕上是瑞士商業登記處的公開檢索頁面。
「Hartmann在蘇黎世的登記地址——是班霍夫大街14號。跟Keller& Brandt律所在同一棟樓。不同樓層。」
「坐在同一棟樓里。」陳凡說。「律師和滲透者。隔著一層天花板。」
「Keller不可能不知道。」
「或者他就是安排的人。」
龍雨晴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懷疑Thomas Keller?」
「我父親找他做遺囑公證。同時把他寫在知情人名單上。如果Keller是安排Hartmann的人——我父親不會不知道。他知道了。但沒有處理。說明他來不及。或者說——他還需要Keller。」
「需要他什麼?」
「公證。瑞士法律下的遺囑公證——如果律師本身有問題。公證的法律效力會被挑戰。我父親不換律師。說明他做了更深的安排。」
陳凡把信託契約翻到最後一頁。公證人簽字欄。Thomas Keller的簽名下面。還有一個簽名。
第二公證人。
名字是Pierre-Alain Girard。
「Girard。」龍雨晴立刻反應過來。「何律師在日內瓦的合作律所——Girard& Associés。」
「我父親的雙保險。Keller做第一公證人。但他不信任Keller。所以加了Girard做第二公證人。兩個人同時簽字。即使Keller出了問題。Girard可以獨立證明文件的合法性。」
龍雨晴盯著那兩個簽名看了五秒。
「你父親在兩年前就做好了被背叛的準備。」
陳凡沒回答。
他把文件合上。放進保險箱。鎖好。
「吃東西了。」龍雨晴說。
「不餓。」
「你今天說了兩次不餓。都被我拖下去吃了。第三次免了。樓下的侍者給我推薦了一家湖邊的餐廳。Le Chat-Botté。在Beau-Rivage酒店裡。走路六分鐘。」
「你什麼時候問的侍者?」
「你洗澡的時候。」
陳凡看了她一眼。
龍雨晴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黑色高領毛衣換成了一件深墨綠色的真絲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系。領口露出鎖骨。大衣披在肩上。圍巾是他買的那條。深灰色。搭得很好。
不是刻意打扮。是她的底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