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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成分複雜的教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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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城的王宮深處,數以千計的燭火照耀著金碧輝煌的宮廷,溫暖的燭光將那衰朽的影子拉得老長。

年邁的國王正坐在鑲嵌著天鵝絨靠墊的座椅上,臉上帶著悠然的笑容,享用著燭光晚餐。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從魔法冷藏的冰鮮牡蠣,到用香料和紅酒燉煮了整整一天的鹿肉,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儘管他那衰老的胃袋早已無法消受如此多的油膩,但他依然保持著皇室的矜持,每一道菜都會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以示對廚師辛勤勞作的尊重,隨後示意僕人撤下。

吃不吃是一回事,王室的排面一點都不能少,否則傳出去豈不是丟了王國的臉?

吃到一半,西奧登覺得差不多了,便放下銀質的刀叉,輕輕搖響了手邊的金鈴。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餐廳里迴蕩。

很快,一名侍者托著銀盤走了上來,神色恭敬而拘謹。

那精緻的托盤中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黃金酒杯,杯口窄而淺,只盛了一口的量。

澄澈透明的液體就像透明的史萊姆,在燭光下散發著淡金色的流光,仿佛是液化的星辰。

侍者屏息凝神,生怕灑出來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將酒杯放在了國王面前。

隨後,他像是在躲避某種瘟疫一般,低著頭匆匆退下,不敢在這裡多停留一秒。

厚重的大門關閉,偌大的餐廳只剩下國王一人。

西奧登慢條斯理地用潔白的手巾擦了擦嘴角,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捏起那隻精緻的小酒杯,仰起頭,將那金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冰涼而聖潔的液體滑過喉間,瞬間化作一股灼熱的洪流直衝腦際,盤旋兩圈之後一路向下俯衝。

下一秒,國王的瞳孔急劇擴散,竟是變成了一片渾濁的灰白!

原本富麗堂皇的餐廳在他眼中瞬間褪色,牆壁剝落,穹頂崩塌,四周變成了一口漆黑深邃的枯井!

無數扭曲而透明的影子從黑暗中湧出,它們圍繞著餐桌,發出悽厲的哀嚎與尖叫。

「求求你們……別再打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

「媽……媽救我……我不想死在這裡……」

「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獅心騎士團就在來的路上了……兄弟,你再堅持一會兒……海格默會來救我們的!」

「解脫了……兄弟,我終於解脫了……」

那嘈雜的聲音充滿了絕望,更充滿了對生者的怨毒。

那些徹骨的恨意就像呼嘯在萬仞山脈間的陰風,試圖撕碎那個坐在餐桌盡頭的老人。

然而,西奧登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座冷漠的雕塑。他毫無憐憫地注視著這一場名為痛苦的表演,任由業力的罡風在他面前吹拂。

與其說無動於衷,那泰然自若的表情倒像是有些享受,就像在聽小提琴的演奏。

只不過那琴弦和琴弓,都是萊恩人的五臟六腑。

那些醜陋的靈魂漸漸沒了力氣,而陛下也有些乏了,於是張開嘴,輕輕嘬了一口。

那些在空中哭嚎的靈魂仿佛受到了某種吸力的牽引,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匯聚,如同熟透的麥子釀成了酒。

他輕輕一抿,將精華盡數吸入腹中。

隨著最後一縷哀嚎消散如煙,黑暗亦如潮水般退去,而那消逝的光芒也重新回到了奢華的宮殿。

燭火仍舊溫暖,餐桌上的珍饈也動人依舊。

國王灰白的瞳孔重新恢復了清明,而那張布滿老人斑和皺紋的臉上,竟然浮起了一層滿足的紅暈。

儘管歲月留下的痕跡依然深刻,但他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仿佛年輕了十歲。

只是那眉心間的印堂,卻比以往更加深沉。

這老頭忽然有些調皮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枯的嘴唇,回味著那股直抵靈魂的甘甜。

「這滋味……」

「可真不錯啊。」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斯皮諾爾伯爵領,夏日的晚風為北部邊境帶來了一絲絲久違的涼爽。

坐落在林場邊的哨所點著稀疏的燈火,背著步槍的士兵坐在哨塔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遠處依稀可聞悠長的狼嚎。

「這只應該有青銅級。」

他自言自語,隨手在筆記本上用鉛筆畫著素描,想像那隻遊蕩在森林中的魔狼是什麼形狀。

這是他為數不多打發時間的愛好。

等到退役之後,他打算當個畫家,然後把他工作之餘畫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魔物印成畫冊出版。

或許能賣點錢。

與此同時,哨塔旁的哨所內正是一片熱鬧。

剛剛換防過來的幾個哨兵帶來了兩瓶私藏的烈酒,拔開軟木塞的那一刻,辛辣的酒香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饞蟲。

「都收斂點,現在是工作時間。」

騎兵隊長克拉克板著臉訓斥了一句,但看著手下們那渴望的眼神,他又有些心軟了。

在這鳥不拉屎的邊陲之地,只有野獸的嚎叫和亡靈的磨牙聲作伴,喝點酒壯壯膽也好。

最關鍵的是,他的饞蟲也被勾起來了。

「……不過看在大家都辛苦的份上,換防下去的兄弟可以喝完了再回去睡覺。值夜班的一滴都不許沾,聽到沒有?」

「隊長英明!」

看著板著臉的隊長,眾人一陣歡呼,勾肩搭背地坐在了桌旁,開始吆喝著分起了酒。

一瓶酒很快分完了一半,一個小伙子很有眼力見地走到隊長邊上,笑嘻嘻地把它塞到了隊長手裡。

「隊長,我從這幫酒鬼們身上繳獲了半瓶酒,請您驗收!」

「你小子。」

克拉克笑罵了一聲,踢了一腳那傢伙的大腿,但手卻很老實的接過了那小伙子遞來的酒瓶。

就在他準備挑戰一下自己的「規矩」的時候,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裡,那個一直縮著身子的年輕人身上。

只見那個從鼠人巢穴中逃出來的小伙子,正死死盯著他手中的酒瓶,喉結不斷地上下滾動,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見了綠洲。

克拉克心中一動,拎著酒瓶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板凳上,故意在他面前喝了一口。

然後,他將酒瓶拿在海拉格爾面前晃了晃。

「想喝麼?」

海拉格爾像是被驚醒了似的,拼命點頭,枯瘦的手指緊緊抓著褲腿,臉上寫滿了渴望。

克拉克從腰間解下一支錫鐵杯子,給他倒了一小口。海拉格爾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囫圇吞棗地灌進了嘴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幾聲,然而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陶醉。

「聖西斯在上……這是穀物蒸餾的嗎?」

海拉格爾眯著眼睛,嘴裡碎碎念著,「我只喝過一次,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我趁著我老爹不注意,從他杯子裡偷了一點……」

這杯酒似乎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讓他短暫地忘記了眼前的恐懼,回到了那個雖然貧窮但還算安穩的過去。

後來,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直到去年冬月的那場大火,將一切都燒成了灰燼,又將他這撮灰吹到了遙遠的這裡。

海拉格爾眼巴巴地看著克拉克手中的酒瓶,卑微地伸出了杯子。

「老爺……還能再來一口嗎?」

克拉克晃了晃酒瓶,裡面的液體嘩嘩作響。他沒有立刻倒酒,而是盯著海拉格爾的眼睛。

「有故事才有酒,如果你還想再來一口,就告訴我,你在那個山洞裡到底遇到了什麼?」

海拉格爾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那是深植於骨髓的恐懼,即便已經逃出生天,回憶起那些畫面依然讓他渾身戰慄。

他內心掙扎著,最終在酒精的誘惑下,還是艱難地開了口。

「那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那群老鼠們用鞭子抽我們,把我們關進只露出腦袋的水籠子裡泡著,用火烤我們的腳底,用生鏽的針扎我們的指甲……還有,他們會放老鼠咬我們。不是一般的田鼠,是有狼狗那麼大,眼睛通紅的奴隸鼠。」

哨所里的歡笑聲漸漸消失了,士兵們都豎起了耳朵,臉上帶著吃瓜的表情看向這邊。

克拉克皺起眉頭。

「只是折磨你們?」

海拉格爾僵硬地點頭。

「是的,只有折磨。」

「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海拉格爾抱著腦袋,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仿佛被嚇破了膽,甚至連靈魂都在顫抖。

「但和我關在一起的一個小伙子推測,他們……似乎是在收集什麼東西?他說,那些老鼠並不想弄死我們,它們需要我們在極度恐懼和絕望時釋放出的某種氣息。但後來他死了,我就是真的啥也不知道了。」

看著瀕臨崩潰的海拉格爾,克拉克沉默片刻,又給他倒了半杯酒,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緊張的情緒。

「喝吧,喝下去就好受了……另外告訴我,那些被帶走的人有什麼特徵?」

他不想揭開他的傷疤,但這些線索或許能讓他們知道,被掠走的那些皇家勘探員們是否還活著。

海拉格爾捧著杯子灌了一大口,眼神漸漸變得空洞,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的清醒。

「都是像我一樣的夥計……」

「像你一樣?」

「是的,瘋了的被帶走,不夠瘋的送回來繼續……」

海拉格爾忽然嘿嘿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就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亡靈。

「不合格的會被帶回來,然後又是一頓毒打。最慘的是那些裝瘋的,被送回來的……鼠人會把他們和狼關在一個籠子裡。」

一名年輕的士兵咽了口唾沫。

「聖西斯在上……」

不遠處的老兵灌了一口酒,沉默地說道。

「這聽起來就像屠宰場。」

把人當牲口一樣宰殺。

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了聖光祝福的土地上。

克拉克沉默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塞到了海拉格爾的手裡。

海拉格爾也不用杯子了,抓起酒瓶仰頭噸噸噸地灌下。

沒多久,他就徹底醉了,癱在地上開始耍酒瘋,嘴裡胡言亂語,一會兒大哭,一會兒大笑,時而對著牆壁上的影子跪地求饒。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背脊發涼。

克拉克也是一樣,看著開始在地上打滾的海拉格爾沉默不語。

年輕的士兵走到了克拉克的身旁,看了一眼那個滿地打滾的傢伙,又看向了自己的隊長。

「隊長,這……」

「把他帶出去吹吹風,醒醒酒。」一個老兵提議道。

「算了,讓他這麼醉著吧,醒著也是受罪。」另一人嘆息著說道。

他們想像不到遙遠的羅蘭城是什麼樣,但眼前的痛苦卻很難不讓他們心情複雜,因為那傢伙和他們一樣都是聖光的僕人。

他的痛苦並不在天邊,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這時,哨所外面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響動。

「咔嚓。」

那是樹幹被推倒的聲音,雖然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除了還在地上發著酒瘋的海拉格爾,哨所里的眾人頓時警覺了起來,一名老兵皺起了眉頭。

「什麼聲音?」

「會不會是熊?」

「聽起來不像……」

「我去瞧瞧。」

克拉克拿起了靠在桌上的步槍,沖兩個膽子大的老兵招了招手,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哨所外的空地上靜悄悄的,不遠處的森林也是,先前那聲動靜就像幻覺,晚風中只有樹葉的沙沙聲響。

克拉克衝著高處的木質哨塔喊了一聲。

「湯姆!上面有動靜嗎?」

沒有回應。

克拉克的心中一沉,湧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握緊步槍,示意兩個老兵警戒下方,自己則順著梯子輕手輕腳地摸上了哨塔。

爬上平台的那一刻,他看到值夜班的湯姆正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嘴裡飄出了呼嚕聲。

「這混小子,居然敢在站崗的時候睡覺?」

克拉克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些惱火。他走上前,用力晃了晃湯姆的肩膀。

湯姆的身體隨著他的搖晃軟綿綿地擺動,臉又偏向了另一側,睡得正香,仿佛天塌下來都醒不了。

克拉克正打算給他兩巴掌把他叫醒,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低語。

「噓——」

那是一個女孩的聲音,慵懶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人家睡得正香呢,別把人家吵醒了。」

克拉克的汗毛瞬間炸起,剛想回頭舉槍瞄準,然而身體的各個關節卻像生了鏽一般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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