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正在打開的魔盒(2/2)
愛德華的嘴角翹起一抹笑意,滿意地點了下頭。
揚·安第斯躬身行禮,悄然退出了書房。
房門關上。
愛德華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才走到書架旁邊,拉響了召喚侍衛的鈴鐺,喚來了他的心腹。
「去,請總督歌德·威爾遜閣下來見我。」
不到一刻鐘,一位神情嚴謹的中年人,快步走進了書房,站在他的書桌前恭敬行禮。
「陛下,您找我。」
「歌德·威爾遜,」愛德華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有一項新的政令,需要你立刻執行」'
。
歌德神色肅穆。
「請您吩咐。」
愛德華頓了頓,繼續說道。
「以支援暮色」為名義,北境救援軍的動員令暫時不要解除。不只如此,新兵的訓練也一切照舊進行——而且把他們拉到西南沼澤去訓練,就用那些盟友送給我們的新式武器。」
歌德·威爾遜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困惑。
「陛下,暮色行省的戰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裁判庭和獅心騎士團已經完全接管了那裡,艾琳殿下也即將凱旋,我們現在訓練新兵是要——」
「是未雨綢繆。」
愛德華無視了他的疑問,繼續說道,「黃銅關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提防混沌的入侵。」
「這——」
歌德·威爾遜傻了眼。
黃銅關雖然靠著暮色行省的東邊,但暮色行省可太大了,而且萬仞山脈里還住著矮人,次元沙漠的風再怎麼也吹不到這裡。
怎麼這時候突然開始未雨綢繆了?
聯想到上流社會最近的傳言,說大公與國王關係出了問題,他定了定神,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陛下——鄙人會毫不遲疑地執行您的命令。但鄙人也斗膽請您三思,萬事以和為貴啊。」
愛德華重新在書桌前坐下,平靜地注視著小心翼翼的總督閣下,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希望如此,但我的願望未必是所有人的心愿。」
晨曦之擁」酒店的茶室,這裡是俯瞰皇后街全景的絕佳位置。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街道上車水馬龍,衣著光鮮的市民川流不息。
得益於「古塔夫聯合王國」源源不斷提供的巨額訂單,整座雷鳴城的經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整個漩渦海東北岸的財富都聚集到了這裡。
—
其實之前這裡就很繁榮了。
浩瀚洋的「大風暴」以及帝國聖殿騎士團的遠征,讓雷鳴城的動力機械廠從去年開始便忙個不停,那個七百萬平方公里的市場最多是往火上更澆了一盆油而已——
只不過在那繁榮的表象之下,內戰的陰雲卻也在人們的視線之外,悄無聲息地聚集。
坐在科林親王的對面,安第斯端起茶杯輕輕吹氣,望著窗外的神色卻有些心不在焉。
為了防止引起德里克伯爵的警覺,他將採購糧食的事務交給了手下,自己則「避嫌」般地忙於其他事務。
譬如銀行,便是他如今的工作重心。
得益於金融行業的紅火,由此催生的信貸以及儲蓄業務,可以說是安第斯家族近些年來擴張最快的領域。
而許多東西蓋子不揭開的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揭開了蓋子他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
雷鳴城繁榮之下的隱憂可不只是內戰而已,流動性的危機也在悄無聲息地堆積——
「親王殿下。」
揚·安第斯放下手中的杯子,轉向面前正悠然品茶的科林,臉上帶著一絲難掩的憂慮。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工作上的問題,我想向您討教一些經驗,不知道在繁榮昌盛的古塔夫聯合王國,究竟是如何應對繁榮所帶來的問題?」
「哦?」羅炎饒有興趣地示意他繼續,「這可真是個有趣的說法——你們是嫌自己錢太多了?」
「恰恰相反,」安第斯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我們的錢——不夠用了,或者準確的說是金幣不夠了。
'
羅炎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即使是在帝國的中心,百萬金幣也是一筆巨大的數字,足以讓無數像唐泰斯爵士那樣的人瘋狂,並為他的事業肝腦塗地。
但在雷鳴城——
科林集團公開發行的1000萬股,占總市值的十分之一。其單價最高漲到了20金幣不止,甚至一度奔著100金幣去了。
這是什麼概念?
卡斯特利翁小姐的父親來到這裡,恐怕得被這群「鄉巴佬」們的野心嚇出心臟病。
這幫「野蠻人」怎麼會這麼有錢?!
當然了,雷鳴城其實是沒有這麼多金幣的,就如安第斯所說的那樣,他們正在面臨流動性的危機。
但要羅炎來說的話,這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念經不能脫離時代背景,同一件事放在幾百年後那是要完犢子的前兆,但放在文藝復興晚期這根本不叫危機。
農具突然變成了人,貴一點不是太正常了。
他們只是在對自己的資產重新定價而已。
似乎是擔心科林親王不懂,安第斯又繼續解釋道。
「譬如科林集團」的股價持續飛漲,然而越來越高的單價,已經開始嚴重限制股票的流動性。許多人手持股票卻無法兌現,許多人想買卻沒有足夠的金幣。不只是股票,包括皇后街的房產以及許多東西,都開始出現了有價無市」的局面。持有者不想賣是一回事,沒人接手也是個問題。」
包括工廠里的商品。
他們不能總依賴於海外的買家,越來越多的農具被他們的大公變成了人,而人都是有消費需求的。
不只是食物和麻醉神經的啤酒。
他們需要遮風擋雨的屋子,需要不只是禦寒還足夠體面的衣服,以及將後代送進更好的學校——就像聖城每一個居民都默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活成人的樣子並不只是聖城的特權,坎貝爾人付出的血汗值得更好的明天,他們並不只是為帝國的工具。
「更危險的信號,在貨幣市場。」安第斯壓低了聲音,「由於金幣的流動性不足,金幣對銀幣的實際兌換比率已經從標準的1:100提高到了1:110。在黑市上,我聽說甚至出現了1:115的情況。」
「這在以前是極為罕見的。」
以往大貴族和商人們只用銀幣交易,大宗商品以及奢侈品才會用到金幣,這也是科林集團的股票漲得再高也不會影響到一般人生活的原因。
不同貨幣池之間的流動性是存在滯後性的,簡單來說金幣的流動性短缺,不會立刻影響到銅幣和銀幣。
這就像三個水庫彼此連通,但只要控制水流的流速,仍然能夠維持不同水庫之間的水位差。
這也是為什麼愛德華能用少量的補貼,就讓一塊麵包的價格維持在4銅幣的原因之一。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金幣的流動性急劇縮減,只能由銀幣甚至是銅幣來補足流動性的缺口。
而流動性的增加便意味著通脹,並且這種通脹是與貨幣本身的稀缺性是成反比的。
這裡的人們傾向於囤積金幣,作為價值儲存,而更多的使用銀幣與銅幣進行交易,迫使銀幣貶值,銅幣劇烈貶值。
安第斯沒有提到銅幣的匯率,因為現在的雷鳴城,銅幣的匯率已經成了一種測不準的東西。
這導致雷鳴城最有錢的那一批人充分享受了資產價格飛漲的盛宴,而使用銅幣的普通人卻只能看著自己的資產不斷縮水,進一步擴大了貧富差距。
除了被大公調控的麵包沒有漲價,包括鹽和燃料等等一系列用銅幣定價的生活必需品都在飛漲。
再這樣下去,比蒸汽機還能幹活兒的坎貝爾,遲早變得和「愛德華的麵包」一樣便宜!
在那更觸及靈魂的矛盾面前,艾琳的6號法案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是隔靴搔癢而已。
面對安第斯先生的憂慮,羅炎認真思索了片刻,隨後放下手中的茶杯,溫和地說道。
「這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但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們把金幣看得太重了。」
安第斯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羅炎打開了話匣,慢條斯理地說道。
「金幣對於帝國來說是給世間萬物定價的工具,但對你們來說只是交易的媒介而已。
古塔夫聯合王國沒有這個問題,我想一定是因為那裡的蜥蜴人並不使用帝國的金幣,而是使用他們自己的貨幣。他們可以根據今年生產了多少東西,來決定發行多少貨幣。」
安第斯的神色微微動容。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一瞬間就從後面那句話品出了尋常人讀不到的意味兒如果將坎貝爾人的一生比作一件擺在貨架上的商品,那麼聖城給他們貼的標籤有些過於便宜了!
也許一千年前他們確實只值這個價格,但很明顯從艾薩克王朝開始,坎貝爾人就已經在生產許多帝國人也沒見過的東西!
誠然,使用帝國的貨幣給他們帶來了諸多好處,比如可以暢通無阻地接入帝國的貿易中心,並且享受零關稅的便利。
但同樣的,他們的努力也會被帝國享用。
就像一頭卵足力氣練出一身腱子肉的牛,把脖子伸得再長,也伸不到農場主的座位上,最多伸到桌上。
只是他沒想到,點醒自己的居然是一名帝國的親王。
當然他也並不完全清醒,至少受限於時代局限性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那一系列複雜的理論其實用一個詞就能概括。
那便是「主權」。
沒有主權的人就是被殖民者,沒有主權的土地就是殖民地,即便舊大陸的諸王國並不認為自己是殖民地。
這些附庸國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並不比新大陸的殖民地「高級」。聖殿騎士團的小伙子們在殖民地混不下去了還能回家,他們到底還是帝國人,聖城也沒說不讓他們回去。但像什麼萊恩人、羅德人——甭管他們有多虔誠,裁判庭收拾他們的時候可沒把他們當人。
其實地獄想要腐蝕帝國的根基,完全可以從這個角度入手,這才是帝國的命門。
只不過地獄其實也沒搞明白這玩意兒。
畢竟地獄除了有個貌似先進的「議會」之外,文明程度其實是趕不上地表人類的,否則也不會是人類超凡者把惡魔超凡者按著腦袋錘。
何況惡魔們都太墮落了,連魅魔都玩起了純愛,野心勃勃的反而是個人類魔王。
安第斯咽了口唾沫,用帶著一絲試探的聲音問道。
「您的意思是?」
羅炎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笑意,以科林親王的名義,向這位野心勃勃的商人降下了「神諭」。
「我的想法是,你們當然不能違反帝國的法律大規模鑄造金幣,但你們不妨採取一種折中的辦法,比如創造一種新的流通媒介來取代舊的定價工具。」
「比如一「6
「由你的安第斯銀行牽頭,聯合皇后街所有的銀行和大型金鋪,以你們共同的信用和儲備為擔保。」
「發行一種名為'銀鎊」的紙質貨幣。」
或者說—
「主權」貨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