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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比聖城的貴族更先到來的,是來自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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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比聖城的貴族更先到來的,是來自魔都的血族

冬月政變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雷鳴城的繁榮景象卻似乎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

皇后街的商店依舊開門迎客,裝飾精美的馬車在石板路上穿梭不息,行人們衣著光鮮,竭力維持著這座大都市應有的體面。

然而,這只是表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

街角隨處可見全副武裝的士兵,巡邏的警衛數量比以往多了一倍,而且肩上都背了槍。

他們表情嚴肅,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行人,街角巷陌的茶館和咖啡廳里,再也聽不到昔日那輕鬆的交談與爽朗的歡笑。

人們的交談聲壓得很低,臉上難得見到笑容,仿佛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在城市上空,也壓在了人們的臉上。

內戰,從來都不是什麼光彩的東西。

不同於馳援暮色行省的戰爭,他們的鄰居和親友,正在為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死去。

他們只希望這一切快點過去。

然後所有人就當它沒有發生一樣,就此不再提及。

「號外!號外!坎貝爾內戰最新消息!」

一道來自報童的吆喝聲劃破了這片沉悶,他揮舞著手中的報紙,在人群中穿梭。

「愛德華的新軍已包圍格蘭斯頓堡!叛軍主力覆滅!只剩下殘兵負隅頑抗,敵人投降只是時間問題!」

「戰爭,就快結束了!」

人們迅速涌了過去,報童懷中的報紙瞬間被瓜分一空,換成了一大袋仍然在流通的銅幣。

雖然皇后街的人們都愛極了銀鎊,但此刻對於報童而言,銀鎊卻成了相當棘手的東西。

偶爾會有先生用銀鎊付款,他需要算很久才能算清楚,該給那位慷慨的先生找多少錢。

不過也有幸運的時候,那慷慨的先生也不想在兜里揣一堆髒兮兮的鐵片,於是便將剩下的當做小費打發給他了。

拿到報紙的人們站在街角快速地閱讀,從那字裡行間中搜尋著重要的信息,尤其是關乎他們未來的信號。

所幸,神靈是眷顧他們的,回應了他們心中無聲的禱告。

絕大多數人都在報紙上找到了他們想要找的東西,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韋斯利爵士大敗名將漢諾爾!這位年輕的軍官是我們雷鳴城的市民!」

「恥辱!貴族聯軍的軍隊中出現了萊恩王國的旗幟!我們的貴族居然與外國的貴族勾結在了一起!」

「國王是罪魁禍首!」

報紙的頭版配圖極盡誇張,一頂鮮血淋漓的王冠握在一個形如殭屍的老頭手中。

而王冠的陰影之下,堆滿了沒有名字的屍骨。

那無疑是在影射萊恩國王西奧登,尤其是那頂王冠上,赫然站立著一頭雄獅,那正是德瓦盧家族的象徵!

最近雷鳴城一直有一股風潮,人們無處可去的怒火,全都有意無意地指向了那位年邁的陛下。

而更有趣的是,發生在雷鳴城的事情與發生在黃昏城的事情截然不同,這背後根本沒有「救世軍」或者魔王在推動。

那是人們自發形成的共念。

無論是那身若塵埃的人們,還是一出生便在陽光之下的人,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了自己的痛苦來自於何處。

將劍對準國王是第一步。

終有一天,他們會將劍對準一切傲慢的國王,並在最後指向姑息那一切傲慢的帝國。

在那壓抑的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位穿著黑色洋裙的少女,昂貴的蕾絲邊裙擺隨著她輕盈優雅的步態微微擺動。

這身華貴的服飾在名媛貴婦出沒的皇后街並不罕見,罕見的是她手中那頂精緻的黑色洋傘,以及嘴角若有若無的淺笑。

雷鳴城的冬日並沒有刺眼的陽光需要遮擋,而如今的雷鳴城也沒有多少人能笑得出來。

「庫庫庫……不愧是兄長大人。只是略微出手,就是無數魔王一輩子也達不到的天花板。」

真是太強了!

看著站在街角執勤的士兵,她抬起戴著蕾絲手套的小手,輕掩著紅唇,以及那「庫庫庫」的低笑聲。

倒是那站崗的小伙子會錯了意,還以為街對面的貴族少女在沖自己微笑,紅著臉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這純粹是誤會。

雷鳴城的市民們總以為吸血鬼喜歡人血,但其實科林公國的血族們只喜歡「心愛之人」的血,又或者更昂貴的米諾陶諾斯血。

前者是情調,而後者是品味。

享受生活並非是人類的專利,地獄的惡魔們也是很會享受的,紙醉金迷絲毫不輸給聖城。

畢竟人對人的剝削尚有道德上的負罪感,而惡魔對哥布林的剝削,卻是連哥布林都覺得天經地義的安排。

跟在薇薇安身後半步的,是正在放寒假的南孚·科林。

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穿著一身得體的燕尾服,臉上的神情卻一片緊張,與他高貴的氣質截然相反。

許多路過南孚身旁的名媛貴婦都向他投去了憐愛的神情,被那楚楚可憐的表情所吸引,尤其是年長的貴婦們。

她們用摺扇輕掩著半張臉,遮掩著嘴角的笑容,卻忘了遮蓋那如狼似虎的眼神。

『多可憐的孩子啊,應該是被戰爭嚇壞了吧,快到姐姐的懷裡來躲一會兒……』

被人頻頻行注目禮,身在「敵國」的南孚還以為自己穿幫了,慌忙整理著那漿得筆挺的領口,卻不想反而引來了幾聲咯咯的笑意,而那眼神也愈發的具有侵略性了。

直到領著南孚的薇薇安「嘖」了一聲,嫌棄地看向了那些為老不尊的傢伙,她們才冷著臉將目光挪開了。

得救的南孚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感激地看了自己親姐一眼,卻不知道自己完全理解錯了那一雙雙侵略性的眼神。

他壓根沒有穿幫。

甚至於比起把傲慢寫在臉上的薇薇安,他的表情反而最符合雷鳴城當下社會氛圍。

畢竟「傑洛克派」與「愛德華派」的貴族並非涇渭分明的兩個群體,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很多人堂哥在貴族聯軍里當軍官,而表弟卻又被拉進了愛德華的正規軍,被夾在中間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在不值一提的悲歡離合里,一樣有許多出自名門的少年少女們失去了他們的家庭。

不過這一切,都與來自地獄的惡魔並無關係。

「啊,南孚,你聞到了嗎?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絕望與恐懼是如此的甜美,庫庫庫……」

薇薇安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令人戰慄的陶醉,她微微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兄長大人呼吸過的空氣。

「太,太強了……」南孚聞言肅然起敬。雖然他聞不到姐姐所說的味道,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城市緊繃的神經。

如果這一切都是魔王大人的計劃,那只能說明尊敬的羅炎議員簡直強得可怕,難怪扎克羅長老不是他的對手!

「德拉貢家族數百年都沒能讓人類陷入如此大規模的恐慌,大哥他……居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據說「收集恐懼能量」是衡量魔王業績的唯一指標,這條被寫在魔王學院的課本里。

不過還在象牙塔里的南孚顯然並不知道,恐懼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甚至對於一名專業的魔王而言,連手段都可以換成別的東西。

譬如以前,雷鳴郡的人們常將「聖西斯在上」掛在嘴上,而現在人們常說的卻是「……這個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玩意兒』」。

而這個所謂的「玩意兒」,可以替換成一切他們當下不喜歡的東西。

南孚的目光很快被路邊的報架吸引。他眼睛一亮,快走幾步,抽出一份剛剛那報童叫賣過的報紙。

只見那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寫著——

這是戰爭行為!王國已經向我們宣戰!

而副標題的措辭更為激烈,這群恩將仇報的小人,我們才替他們收拾了混沌的危機!

魔神大人在上!

南孚的食指微微顫抖,不過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以及對兄長大人的敬畏。

人類——

自己和自己打起來了!

「嘿!不買別看!」

攤主的嚷嚷打斷了南孚的敬畏。

南孚嚇了一跳,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將報紙還了回去,甚至還微微鞠躬說了句對不起。

他是個有禮貌的孩子,這一點和薇薇安截然相反。某人被吼了一句,只會勃然大怒地瞪回去。

薇薇安斜了南孚一眼,只覺得這個拖油瓶丟人極了,居然和食物道歉,不過卻也沒多說什麼。

此時此刻的她,正沉浸在對兄長的無限敬佩之中,那仰慕之情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作為來自地獄魔都的吸血鬼,兩個小傢伙對人類世界複雜的利益糾葛,以及不同階層之間的矛盾,顯然是一無所知的。

不過就結果而言,他們的判斷並不能算錯。

羅炎,或者說科林親王,的確是這一切的催化劑。

如果沒有這位帝國親王帶來的「羅克賽步槍」和龐大的海外市場,愛德華大公的改革不會如此激進,舊貴族們也不會著急忙慌地跳出來反抗,甚至不惜引狼入室,尋求鄰國王室的幫忙。

不過,若是把這種解釋放在正史里,那顯然是有些強詞奪理的,至少愛德華大公不是魔王陛下選出來的。

坎貝爾公國如今的現狀與雷鳴郡的迷宮並無關係,它更像是坎貝爾人自己內心的呼喚,以及對傳統封建義務的反抗。

當所有農民都能得到溫飽,市民們不再滿足於麵包,商人們不再干一票就跑,貴族意識到公國的榮耀既是家族的榮耀,即使他們沒有意識到房子裡的大象究竟是什麼,也會不約而同地為了改變而做些什麼。

他們都渴望改變!

而魔王只是聽見了他們內心的呼喚,並給予回應罷了。

……

在皇后街上「巡視」了一圈,薇薇安對兄長大人的領地總算有了個初步了解,算是滿足了她一直以來的好奇心。

也就在這時,她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兩聲,於是拉著南孚,走進了一家還算體面的餐廳。

往常這種餐廳是需要預定的。

然而薇薇安的樣子實在是像極了偷偷溜出家門的大小姐,因此很有眼力見的經理當然不會自找麻煩地讓人「打臉」。

他吩咐餐廳的傭人,迅速給這兩位器宇不凡的小傢伙,安排了一桌預留的席位。

薇薇安熟練地翻開菜單,踩著松糕鞋的小腿在桌布下盪鞦韆似的晃悠,臉上寫滿了好奇。

恭候在一旁的侍者越發確信經理的眼光,自家餐廳果然來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長這麼大居然沒有碰過菜單。

他還是頭一回見人倒著拿菜單!

其實他倒是誤會了,薇薇安只是單純不識字,或者說看不懂一些在地獄不常用的單詞。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插圖上,正著拿或倒著拿自然沒什麼區別了。

至於提前做功課?

笑話!

那還是薇薇安嗎?

被那花里胡哨的菜品弄得有些不耐煩了,薇薇安乾脆指著最貴的一道貌似是牛排的玩意兒,對著一旁的侍者吩咐道。

「就這個好了,要一分熟的。」

侍者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女,女士,一分熟?那幾乎是全生的……」

「嗯?有問題嗎?」

薇薇安優雅地抬起下巴,猩紅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他,掛在嘴角的虎牙似乎在警告——

你也想找茬是不是?

「沒……沒有!」

被那血月一般的瞳孔嚇了一跳,侍者打了個寒顫,不敢在這位美麗的小姐身旁多待,趕緊退下了。

不同於「仗勢欺人」的薇薇安,南孚則顯得熟練得多。他顯然事先做足了功課,知道人類社會的基本禮儀和食物。

面對恭候在一旁的女侍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裝出老練的樣子,背誦了一大堆菜名。

「一份烤羊羔肉排、奶油蘑菇湯、還有香草焗蝸牛,對了……餐後甜點巧克力蛋糕就好。」

招待他的侍者小姐微笑著說道。

「先生,您真有眼光。您要的烤羊羔和奶油蘑菇湯,剛好都在我們的爵士套餐里,這樣點會更划算。」

「啊?套、套餐?」南孚瞬間破功,他精心準備的偽裝,被這突如其來的「套餐」二字徹底打亂了。

魔都也沒這習慣啊?

臉蛋漸漸漲成了紅色,他生怕被看出來自己血族的身份,只能慌亂地點了點頭。

「要!」

女侍者笑得更燦爛了,覺得這位小男生真是有意思極了。

「需要酒水嗎?」

南孚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雖然不想暴露血族的身份,但他實在是饞極了,最後只能用蚊子般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再來一杯紅酒,謝謝。」

自己這年齡喝酒應該不奇怪吧?

在人類社會的話……

南孚只希望自己的表現不要太奇怪,更不要因為說錯了話而招來帝國的裁判庭。

聽說那些傢伙可嚇人了。

能把人類小孩都嚇哭的那種。

就在他正糾結的時候,那女侍者卻遲遲不願離開,嘴裡又微笑著蹦出來一句話。

「請問需要什麼酒莊的?」

她就像故意的一樣,一次只蹦一句話。

南孚愣住了,這完全在他準備的功課之外,一時間慌了神。

「酒,酒莊?」

誤以為這小男生是因為自己而慌了神,那位漂亮的女侍者微微俯身,指著菜單為他解說。

「看您是外面來的客人吧?我向您推薦銀松鎮的格斯酒莊,那裡有著整個奔流河下游最香醇的紅酒,關於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

「啊啊啊,真麻煩這個南孚,你把最貴的端上來就行了,順便給我也來一杯。」合上菜單的薇薇安又開始嘖了,看著那個快貼上去的女侍者,伸腿踢了不爭氣的南孚膝蓋一腳。

雖然發燒的不是南孚,但怎麼看都是南孚的錯!

見大小姐發了脾氣,那個像蚊子一樣纏在南孚身邊不願離開的姑娘總算是落荒而逃了。

看著因為挨了一腳而滿臉委屈的南孚,薇薇安滿臉不悅地用食指敲著桌子,想起了某個討厭的傢伙。

怎麼坎貝爾公國也有魅魔?

不是惦記別人的哥哥,就是惦記別人的弟弟。

還有這南孚也是,太丟科林家的臉了,不喜歡拒絕不就行了?所以她才不想帶他出門!

但凡這傢伙有兄長大人十分之一的男子漢氣概,想必自己也能少替他操點心了。

她不想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句話,但他鬼鬼祟祟的樣子明顯更容易引起神甫和修女們的注意好嘛。

也得虧這條街上沒有教堂,否則今天下午肯定不會如此順利。

很快,菜品上來了。

看著那盤被主廚自作主張煎到三成熟的牛排,薇薇安蹙起了眉頭,但念在肚子餓了的份上,還是動了刀叉。

南孚也是一樣,看著那並不喜歡的菜品一道接著一道端上來,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捏著鼻子吃了。

怎麼會有人吃蝸牛?

人類……也太野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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